一朝相逢 便是万载（03）览胜竹山洞

皮皮鲁

一朝相逢，便是万载——

不是光阴太长，是石头记得太深。

四公里地下长河静静淌，水声低语，恒温十八度，像大地匀长的一呼一吸。

寿星指路，金牛回首，石笋飞瀑……三百处钟乳石，不是静物，是凝固的奔涌、垂落的闪电、悬停的潮汐。

断层纵横，岩层叠叠，它不叫溶洞，它叫“地心之眼”——

你俯身，便触到二点八亿年前的晨光；

你静默，便听见碳酸钙在暗处写诗。

这里就是：竹山洞。

蓝是深水未言的梦，粉是珊瑚遗落的春，绿是苔痕踮脚的呼吸，红是岩浆封存的余温。

光落下来，不是照亮，是唤醒——

石头在光里舒展筋骨，水面在光里收拢星子。

我伸手，未触石，先触时间：它凉、它润、它微微震颤，像一枚沉睡多年、正欲苏醒的心跳。

黄如秋阳斜照古卷，绿似青瓷初开釉色，红若朱砂点染丹心。

钟乳垂垂，石笋森森，不是造物堆砌，是岁月在幽暗里一笔一划的临帖。

我驻足，光在岩隙间游移，忽明忽暗，像远古的灯盏，一盏一盏，为迷途者续上未尽的引文。

洞顶垂落的，是云？是瀑？是凝固的银河？

水面平铺，倒映着瑶池亭阁——名字轻巧，却压着整座喀斯特的年轮。

水不动，影在动；影不动，光在动；光不动，心在动。

我蹲下，看水中自己与钟乳同框：一个浮生过客，一个万载守夜人，隔着一泓静水，彼此认出。

紫是暮色未落的余韵，橙是熔岩冷却前的微光，蓝是深海寄来的信笺。

光在石上行走，影在水里泅渡，而我在中间——

既非来者，亦非归人，只是恰好，在它苏醒的刹那，与它对望了一眼。

一朝相逢，何须万载？

万载，原就藏在一瞬的凝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