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傍晚,拿过桌上的台历轻轻地又翻过一页。好像只要我慢慢地翻,日子就不会过得那么快。不禁感叹:时间啊时间,跑的真可快啊!回想儿时趴在姥姥家的大座钟前看时针一点点的转,感觉这也走的太慢了,比裹了小脚的奶奶走的还慢。</p><p class="ql-block"> 常常要等很久很久才能听到一声钟摆的响声。有时等着等着就睡着了,梦里能从一个山头迈到另一个山头能从一棵树梢飞到另一棵树梢。梦里和小伙伴们飞檐走壁,上天入地,好像无所不能。很多时候正玩的不亦乐乎、正飞的起劲的时候,“𪠽、𪠽、𪠽……”座钟响了,声音浑厚、苍老,却也清脆、响亮。</p> <p class="ql-block"> 奶奶家是没有钟表的,我们家也没有。除了姥姥家的那个老座钟,想要知道时间只有抬头看太阳。当然,那时候的我也不认识几点几分。只知道它能代表时间它能转,它能日夜不停、四季不休的转。它会跑,它会不停的跑。白天跑完夜里跑,一天一天,一年一年……那时候盼着长大,想长大了看看它能转到哪里跑到何时?</p><p class="ql-block"> 奶奶家在山后姥姥家在山前,一道山梁的距离。人家说小孩走姥姥家能涨见识,我三两天就翻山越岭一趟除了听听座钟响声感觉也没涨多少见识。什么时候能长大呢?长大到看见更加辽阔地方,不只山前山后。长大到能去更远的地方,能听到比钟摆响声更好听的声音。每当座钟里传出“𪠽、𪠽、𪠽……”的响声,我就知道自己离长大就更近了一点。因为大人们跟我过,“𪠽”一声是一点,“𪠽”两声是两点……</p> <p class="ql-block"> 收拾衣橱,找出几件前两年的衣服却发现它们悄悄地变瘦了。它们怎么能变瘦呢?抚摸着它们,就像抚摸着那些过去的时光。虽不是锦衣华服,却是陪我穿过风雨淌过泥泞经过晴空见过艳阳的粗布简衫。默默地把它们叠好,幻想着等瘦一点再瘦一点再与它们相依相伴。</p><p class="ql-block"> 十来岁之前,几乎没怎么买过新衣服。姨妈家、姑妈家表姐穿不上的旧衣服,洗的干干净净的就是我的新衣服。记得有次母亲从姨妈家拿回一包袱旧衣服,我见到后高兴地手舞足蹈连声说:“发财了,发财了。”后来,母亲每次说起这事都忍不住有点愧疚地说:“那时家里没钱,想给你做件新衣服都不容易。”我说我到现在还记得表姐给我的那件橘红色条绒褂子特别的好看,我穿上美得不得了。</p> <p class="ql-block"> 稍微长大一点,看着别人家的孩子穿的那种红色的纱纱的带飘带的褂子羡慕的不得了。想着什么时候自己也能有那么一件好看的衣裳能?这是不能与父母言说的,单是书费学费就已经让他们起早贪黑的忙活了。只是盼着自己能快一点长大,长成大姑娘的样子,能自己赚钱给自己买自己喜欢的有飘带的红褂子。红艳艳的纱纱的软软的,在领口可以系蝴蝶结的那种褂子,穿上一定很好看。</p><p class="ql-block"> 长大后给自己买了很多的衣服,却一直缺着那件红色带飘带的褂子。不是没有机会买也不是买不到,只是感觉那是一种特别的念想。只要不买,它就一直是想象中特别好看的样子。红的像盛开的石榴花,艳的像天边的晚霞。后来拥有了满满一橱的衣服,却没有一件能像表姐的那件橘红色的褂子给予的欢喜和满足。</p> <p class="ql-block"> 清风拂过,有了夏天的味道。一缕头发被风吹乱,一根银丝迎风招展。它好像为了让我看见故意跳出来的,我看见了又能如何呢?前几年发现一根白发感觉像天塌了。我还年轻,怎么就有白发了呢?这两年,时间在悄悄地我的眼角眉宇间刻痕凿纹的时候也在悄悄地给我染发。一天天一夜夜的,它日夜不停的忙活着。有时,一宿就能染出好几根。 </p><p class="ql-block"> 慢慢地我也就不那么在意了,心情好的时候就想:无论黑头发白头发,总比没头发好。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手起刀落快刀斩乱麻般的把它们处理掉。即使清理掉一根白发的代价是陪送好几根黑发,也毫不怜惜。有时,母亲偶尔发现我头上的白发会忍不住的说:“你这么小,怎么有白头发了呢?”在母亲的眼中,孩子是不能瘦不能病不能长皱纹不能生白发的。因为如果这些必须有,母亲会甘之如饴的代劳的。</p><p class="ql-block"> 在父亲看来,姑娘就应该有姑娘的样子。用长长的头发,编长长的辫子。举止端庄,落落大方。可惜除了能留着头发,我到底是没能长成他期望的样子。从六岁留起的长发,几乎就没怎么换过发型。小时候,特别向往戴发卡、发带。把辫子松开,用好看的发饰把头发装扮起来。头发会随风飘扬,发饰会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可是奶奶不喜欢女孩子戴发卡披散头发,父亲怕惹奶奶生气坚持让我编麻花辫。</p> <p class="ql-block"> 虽然心里感觉他们是顽固思想、老封建,却也不敢忤逆。每天都乖乖的坐着,任由母亲给编各种辫子。有时看着小伙伴的漂亮发卡心里说不出的喜欢,可也只是单纯的喜欢。不敢奢望,怕自己戴了进不了家门。那时很盼望着长大,长大了去远方去买各种各样好看的发卡、发带,想绑马尾就绑马尾想披头散发就披头散发。不用担心奶奶发脾气,不用害怕父亲会生气。</p><p class="ql-block"> 后来真的长大了去了远方,头发依然长长的。奶奶走了父亲也走了,没有人再管束我绑辫子还是披散头发了。可慢慢地常常在某个清晨或黄昏,我会特别想念从前帮着两个麻花辫的自己。那时多好,奶奶健在,父母年轻。父亲会在母亲给我梳头时叮嘱:“你轻点梳轻点梳,别弄疼闺女……”那时我长发及腰,日子很慢,岁月静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