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迹河南

曾钦法

<p class="ql-block">我们这回河南行的第一站,就是洛阳龙门石窟。隔着伊河远远望过去,整面崖壁凿满了大小佛窟,像一部摊开在天地间的石书,等着每个来者慢慢翻阅。</p> <p class="ql-block">沿着河岸边走边逛,柳树的新叶垂下来,碎金似的阳光从叶缝漏下来,落在青灰的石壁上,晃得人眼都发暖。走不了多久就能看见卢舍那大佛,温和的目光隔着千年岁月望过来,连风都跟着慢了半拍。</p> <p class="ql-block">同行的长辈翻出一张旧照片,是1976年年轻时来这里留的影,两个穿军装的年轻人站在金刚前,笑容亮得能晃出时光的印子。</p> <p class="ql-block">我们按着老照片的位置重新站定,重踏了一遍半世纪前的足迹,相同的位置,不同的时代,镜头按下的瞬间,像是接住了跨越四十多年的接力,把两代人的足迹叠进了同一帧龙门的山水中。</p> <p class="ql-block">从伊水对面拍整面崖壁,佛窟静静靠着青山,春水汤汤流过,千年都没变过模样。</p> <p class="ql-block">牡丹与芍药,向来是中原大地春日里最盛大的宣言。我和朋友们蹲在花径边,看那朵深黑红的牡丹在微风里轻轻颤动,花瓣层层叠叠像叠了千年的锦缎,边缘微微泛着紫调,仿佛还带着晨露未干的呼吸。花心那簇明黄的蕊,灼灼地亮着,不争不抢,却把整朵花的魂都托起来了。转身就撞见一大团正开得热闹的粉色芍药,花瓣软得像掐得出水,层层叠叠挤在一起,把春天的娇憨都揉进了褶皱里。一块花田里,红的艳、粉的柔、白的净、黄的暖,热热闹闹挤了半坡,风一吹就翻起彩色的浪。当地人说:“牡丹为花王,芍药为花相。”——一个开得轰烈,一个开得从容。可它们根脉同源,都扎在这片黄河冲积出的沃土里,吸的是同一脉地气,承的是同一片中原的晴光雨露。我们站在花田旁的石墙留影,身后各色芍药开得热热闹闹,把暮春的河南,揉成了一张喷着香气的彩色花布。</p> <p class="ql-block">再往西北走,到了云台山,山势陡然拔起,峡谷如刀劈斧削。我站在红石峡口,迎面就是亿万年沉淀下来的赤色岩壁,纹理一层层铺展开,像摊开了一本写满地球往事的书。沿着崖壁凿出来的步道往里走,一路都能听见瀑布的轰鸣,白花花的水从百丈高处砸下来,砸在青褐的岩石上,溅起满谷的水雾,站在几步外都能感觉到细密的水珠扑在脸上,凉丝丝的。峡谷底的碧潭泛着清浅的绿,水汽蒸腾起来,给赤色的石壁都蒙了一层柔雾。山是静的,水是动的;石是古的,风是新的——原来“中原”不只是地理上的中原,更是时间深处那一股不息的活水,把远古的岩层、千百年的山水、今日的笑语,都酿在了一起。</p> <p class="ql-block">少林寺山门前,石牌坊巍然矗立,飞檐挑向青空,檐角悬着的风铃在风里轻响。游客如织,有人虔诚合十往寺里走,有人举着手机框住屋檐的弧线,还有孩子踮脚去摸石柱上被摩挲得发亮的雕花。我们跟着人流慢慢往里走,红墙灰瓦藏在古柏的浓荫里,鼓楼飞檐翘角,斗拱层层叠叠,彩绘还鲜亮着,透着古意却并不疏远。我坐在石阶上歇脚,看阳光一寸寸爬过院墙的雕花,照见那些被香火与岁月共同养熟的纹路。这里没有“古”的距离感,只有人来人往中,一种踏实的延续——功夫是活的,禅是活的,连这石缝里钻出的蒲公英,也是活的。</p> <p class="ql-block">夜里逛到应天门旁,整座明堂天堂都亮了起来,通天的塔被暖黄灯包裹着,在黑夜里像一座凝住的光峰,连风都沾了暖光的软意,隔着千年,把盛唐的灯火递到了我们眼前。</p> <p class="ql-block">再往南走,栾川的老君山撞进眼里,刀削似的绝壁直插青天,栈道贴着崖壁弯弯曲曲伸出去,走在上面低头就是万丈深谷,抬头能看见孤峰顶着苍松,险得让人心跳,又美得让人移不开眼。亿万年的山风把岩壁刻出深深浅浅的纹,每一道都藏着中原大地的风骨,站在栈道上往远看,层峦叠着层峦,一直漫到天尽头,风卷着松涛擦着耳边过,忽然就懂了什么叫“造化钟神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