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2026年六一儿童节这天,我在老家连着爬了几天首山,本想歇一天。可四连桥的孙子欣欣放假,缠着他爷爷闹着要出去玩。四连桥一个电话打过来,让我搭把手,陪他一起带孙子转转。说话间车就到了楼下,我下楼上车。</p> <p class="ql-block">去哪呢?没个准谱儿,索性顺着228滨海大道朝锦州方向开。兴城海滨,家门口,没意思;313海边,水浅泥多,车窗里瞟一眼,过;葫芦山庄,想了想也没什么新鲜,过;锦州世博园,听说也就那样,过;龙湾公园,一想还是老样子,继续开;望海寺海边,车上一晃全看清了。再往前就是笔架山,这回总算有点看头,可远远望去,人山人海往岛上涌,又听说回来时一涨潮就得坐船,还是没停。</p><p class="ql-block">车子驶上渤海大道,前方环岛中央立着一座高大的铜色雕塑。路面有绕行指示牌,两侧是高层住宅楼、景观绿化带和中式多头路灯——这是锦州滨海新区入城的主干道,也是去笔架山必经的地标。那雕塑叫《生命树》,三根粗柱撑起顶部的簇状造型,像珊瑚,像大树,也像舒展的手掌,通体古铜,沉甸甸地立在那儿。我多看了两眼,心想,早年这儿是个大铁锚,那时讲的是码头货运;如今换成这棵树,意思是城市要往文旅和多元产业转了。四连桥专心开车,欣欣扒着车窗看热闹,倒是我自己在心里嘀咕了一路。</p> <p class="ql-block">再往前开了二十多公里,左转一拐,到了锦州世博园。可大门紧锁,园里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没有。黄了,世博园竟黄了。车子已经跑了七十多公里,一路上几乎没停过脚,好容易到了目的地,却吃了闭门羹。车里的气氛一下子闷下来,四连桥叹口气,我看一眼手机,时间已近下午,只好说:“回吧。”</p> <p class="ql-block">最不高兴的自然是欣欣。小家伙在后排座上扭来扭去,小脸绷着,眼看就要闹脾气。恰巧路边右侧有个斜坡,坡上雕塑着各种各样的海洋生物——海星、贝壳、珊瑚、小鱼,色彩鲜艳,栩栩如生。四连桥把车往边上一靠,我说:“下去玩玩吧。”</p><p class="ql-block">车门一开,欣欣像弹簧一样蹿出去。沿着栈道,他追着那些“海星”跑,凑近了拍拍这个,摸摸那个,嘴里喊着:“这个是真的吗?”“这个我能带回家吗?”没一会儿,额头上就冒了汗,眼睛却亮得像点了灯。刚才的扫兴,早就丢在了海风里。</p> <p class="ql-block">重新上车返程,欣欣还沉浸在兴奋里。窗外的风景在眼前流淌,他一会儿指着远处的楼房喊“千层饼楼”,一会儿又指着路边一辆货车叫“汉堡箱货”。我们都被他逗笑了,满车的沉闷一扫而光。</p><p class="ql-block">看着他那股高兴劲儿,我忽然想起个话头,便说:“自然界有一种树,听到歌声就会跳舞。”话还没讲完,欣欣立刻挺直腰板,清了清嗓子,认认真真地唱起来:“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挂在天上放光明,好像许多小眼睛。”唱完就急着扯我袖子:“二姨爷,你看那树动了吗?”我心里暗暗惊讶,这小家伙反应真快,嘴上只好老实回答:“会跳舞的树长在南方,咱这儿没有。”他哦了一声,倒也没失望,继续扭头盯着窗外。</p> <p class="ql-block">又走了一段,路边一座十几米高的建筑顶上,孤零零地悬着一个金色圆球,挺扎眼。我故意逗他:“你说,那个球怎么会悬在半空?”欣欣歪着头看了看:“是不是在树梢上?”我又问:“那怎么弄上去的呢?”我们爷孙俩你一言我一语,吊车、气球、无人机……几种假设都被推翻。欣欣忽然一本正经地冒出一句:“那个球——是我弄上去的!”</p><p class="ql-block">车里安静了一瞬,随即我和四连桥都笑出了声。我被他这句话堵得一时不知怎么接,心里却觉得又好笑又舒坦。</p> <p class="ql-block">一路上,他没玩到什么著名的景点,没坐船,没逛园,不过是在路边看了几尊雕塑、跑了一段栈道、唱了一首歌、编了一句笑话,却比去什么大景区都开心。</p><p class="ql-block">我忽然想明白了:小孩儿的快乐,从来不需要什么名山大川、豪华游乐场。一个斜坡,几个假的海洋生物,一段随口的玩笑,就足够装满他整个下午。而我们这些大人,开着车跑了七十多公里,心心念念要找一处“值得”的地方,反倒把快乐越推越远。</p><p class="ql-block">原来,快乐从来不复杂。复杂的是我们大人,非要给它定个目的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