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三宝垄是中国古代航海家郑和七下西洋曾留下重要遗迹的地方,也是近代以来西方列强着力争夺之地,同时,世界主要宗教也争相在这里建立起了集众与传教的场所。</p> <p class="ql-block">荷兰建筑“千重门”</p> <p class="ql-block"> “千重门”位于三宝垄的市中心,是一片荷兰殖民者留下的典型欧式建筑群,也是当年荷兰殖民者在印度尼西亚建设铁路的总部所在地,现在已成为印尼铁路建设历史展览馆。历史上,印尼在13—15 世纪,已出现了最强盛的满者伯夷王国,版图囊括今印尼大部、马来半岛部分地区,是东南亚霸主,但后来不敌西方列强的尖船利炮,被葡萄牙、荷兰、英国和日本四个国家分别统治过。其中荷兰统治时间最长,影响最为深远。</p><p class="ql-block"> 1511 年,葡萄牙最早侵入了这片位于南海以南的赤道地区,建立了掠取香料等财富的贸易据点。1596 年荷兰船队抵达爪哇岛,开启香料贸易;并在六年后以爪哇巴达维亚(即后来的雅加达)为基地成立了荷兰东印度公司(VOC),而且获得了开战、缔约、建殖民地的特权,正式开启了对印尼及整个东南亚国家的殖民扩张。随着时间推移,东印度公司逐步将印尼变为自己的贸易领地,荷兰政府顺势接手管理,将印尼称为“荷属东印度”,统治时间长达350 年,直到 1949 年印尼完全独立。</p><p class="ql-block"> 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荷兰被德国占领,对印尼已无暇他顾,日本趁机于 1942 年占领了印尼,并实行军事统治,1945 年日本战败投降,不得不放弃其对印尼已实行三年的统治,印尼再次宣布独立。在印尼被殖民期间,英国也曾在 1811 年至 1816 年间短暂接管印尼,并在周边地区如加里曼丹岛北部建立殖民地。这一时期,西方列强凭借军事实力几乎将麾爪染指了所有亚洲国家。其中荷兰对印尼的长期统治不仅深刻影响了印尼的文化和法律制度,而且留下大量荷兰风格的建筑。</p><p class="ql-block"> 走进千重门,眼前呈现出具有百年历史的荷兰殖民时期建筑群,鲜艳的红瓦、峻峭的高墙,严格的对称结构,斜角向下的橘红色屋檐搭配米白色墙体,内部还有绚丽夺目的彩绘玻璃,以及对称的楼梯、巨大的窗户和浪漫的拱廊,虽然这些建筑仅有两至三层,但每层的层高都在8米以上,走廊修长,两侧整齐分布着同一规格的大门和类似的窗户,一种大工业时代整齐划一强调效率的氛围扑面而来。如此密集且规格相同的门窗同时打开后,走廊立即呈现如鱼鳞排列般的壮观景象,不得不说这里被称作“千重门”还真有几分相像。</p><p class="ql-block"> 荷兰殖民者占据印尼以后,为便于殖民统治和独占高利润的热带物产资源,自19 世纪中后期开始在印尼大规模修建铁路,1869 年在爪哇岛建成了第一条从泗水到帕苏鲁安的铁路,之后陆续建成了通往雅加达、日惹、梭罗等核心城市的铁路干线,并开始在苏门答腊、苏拉威西、加里曼丹等外岛修建了短线铁路,大量地将印尼的矿产、石油、橡胶、香料等物产运往欧洲,同时依托铁路调派殖民军队镇压当地民众反抗。1940 年印尼铁路总里程已超过 3400 公里,爪哇铁路密度冠居东南亚之首。</p><p class="ql-block"> 作为荷兰铁路公司总部所在地的千重门,曾聚集了大量铁路建设与管理的专业人员,并掌管着整个印尼铁路系统的运营与发展。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日本占领了印尼,开始将此作为日本军事总部和监狱,许多俘虏在此被严刑拷打甚至处决。1945年10月印尼宣布独立后,这里又成为首次大规模抗击日军、继而与英军及荷兰势力对抗的血腥巷战的发生地。</p><p class="ql-block"> 今天,这里已是印尼引以为傲的铁路博物馆,漫步在院区内,可看到停放在楼房一侧通体乌黑的老式火车头和几节货运车厢,它们都还保持着蒸汽机车的模样,是殖民时代火车样式的典型代表。楼房内的大量图片与实物似乎是在无声地将荷兰殖民时期的建筑风格与印尼铁路发展史展示在世人面前。</p> 千重门的院落 二层的凉台 楼房是内部联通的 当地人在凉台上照像 展示的图片 <p class="ql-block"> 就要离开千重门去三宝垄的老城区参观。在三宝垄感觉公交车不多,但网络通信较为发达,出行基本只能靠手机打网约车,以前那种在路边手招出租车的打车方式好像已经过时。但初入异国,还没有掌握如何使用当地的打车软件,只好求助于千重门景点的一位小伙子,他很快便用手机招到了一辆网约车。</p><p class="ql-block"> 开车的司机大约已过了五十岁,一路上热情地用印尼语介绍着沿途景物,可惜我一句也听不懂。下车后,我已身处具有浓郁荷兰风格的老街区中,附近有哥特式风格的银行大楼、巴洛克风格的市政厅等多座历史建筑,还有一些咖啡馆和画廊。荷兰建筑最具标识度的是宽阔的门廊、高耸的天花板和巨大的百叶窗。这条老街是东南亚保存最完好的殖民时期建筑群之一,人称“小荷兰”,漫步其中令人感觉仿佛穿越到了17-19世纪的欧洲,但又混杂着热带的慵懒与斑驳。遗憾的是开斋节期间这些建筑都闭门谢客,街面上很少有当地人,显得空空荡荡。</p><p class="ql-block"> 路边的“圆顶教堂”是三宝垄较有名气的欧式建筑之一,属于印尼西部的新教以马内利教堂。该教堂最初建于1753 年,由荷兰东印度公司为本地信奉新教的荷兰商人与官员所建。最初只是以茅草覆顶的简陋高脚屋,而且是新教与天主教徒共同使用。到19 世纪末,三宝垄成为爪哇北部贸易枢纽,欧洲社群依仗财力雄厚,开始对教堂整个重建,并于1895 年建成了这座教堂。教堂呈八角形,顶部是一个巨大的铜质圆顶,大概是仿照梵蒂冈的那座圣彼得大教堂,外部看去像是一口倒扣的铁锅。两侧还立起两座尖塔,不仅使其成为城市中极具辨识度的地标,也象征着当时荷兰殖民者权力达到了巅峰。随着时间的流逝,原先的铜质圆顶现在已变了颜色,搭配着白色的外墙,整个教堂倒显得更加庄重。印尼独立后,这座教堂移交给了印尼西部新教教会,成为当地新教徒定期礼拜的固定场所。</p> 老城区的荷兰建筑 荷兰遗留的圆顶教堂 <p class="ql-block"> 也许印尼是东南亚特别具有宗教氛围的国家,仅在三宝垄,最知名的旅游景点竟然大部分与教堂有关。我下面要去的最后景点是三宝垄伊斯兰教的大清真寺。中午时分,我到达了这片偌大区域,除了门口的守卫竟然看不到一个人。只有那环绕建筑的四座圆柱状的宣礼塔直刺蓝天。</p><p class="ql-block"> 这座清真寺距前面所看的圆顶教堂不算太远,它在2002年破土动工,是2006年11月才由印尼总统亲自揭幕启用的现代大型清真寺,也是印尼第三大清真寺,可容纳1.5万名信徒。主殿中央是直径 20 米的金色主穹顶,四周伫立的宣礼塔高达62米,庭院内还有 27 根立柱代表印尼 27 省,柱身装饰着伊斯兰几何纹与爪哇蜡染图案。在清真寺内还设有伊斯兰图书馆、小型博物馆、多功能厅等,是宗教活动、文化旅游与教育中心。</p><p class="ql-block"> 由于它始建时间不长,看上去整个建筑还呈现着十分清秀的模样。而在三宝垄还有一座历史最为悠久的清真寺——考曼大清真寺,它始建于1713年,属于中爪哇重要文化遗产,历史上曾多次因火灾和雷击被毁。重建后融合了爪哇传统的金字塔形状与波斯的尖顶伊斯兰风格,还有波斯式的梧桐叶形拱门。然而,它的历史与同在三宝垄的中国式建筑三宝庙相比还是太年轻了。那座三宝庙是当地华人在1433年为纪念郑和而建,比考曼大清真寺的建成时间整整早了280年。</p> 三宝垄大清真寺 <p class="ql-block"> 通往泗水的旅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又是一个清晨,虽然还不到7点,阳光已经很明亮地照在宾馆前厅的水磨石地面上。不知是从哪里飞来的一只鸽子漫不经心地在光滑的地面上从容地踱着步。当我从房间出来。它抬起头看了看,扭身朝门外走去,到了台阶边沿,它顿了顿,忽然欢快地扇动起翅膀向远方的树林飞去。</p><p class="ql-block"> 就要离开三宝垄去爪哇岛最东端的城市——泗水。因是在开斋节期间,火车票不好买,提前请酒店服务员代为预订车票。按他的要求,临走前找他拿票。他用手机把预订好车票的截图传给了我,到火车站即可凭此换取纸质车票。他说这是因票不好买,特地买的特等车厢,每人要加收40万印尼盾(约相当于人民币150元)。然而,当我在火车站登车后才发现,这就是普通车厢,根本就没特等车厢这一说。显而易见,那位服务员在我们临走时又小赚了一笔。</p><p class="ql-block"> 泗水是印尼的第二大城市,位于爪哇岛东北端,紧临泗水海峡,是爪哇岛东部的核心港口与工业重镇。整个城市看上去端庄秀气,街道很干净。十五世纪初,曾随郑和三次下西洋并担任翻译官的马欢,在他所著《瀛涯胜览》中称此地为“苏鲁马益”。到了17世纪初,中国明代的《东西洋考》中则具体描述苏鲁马益:“林木蔚茂,千余家,强半中国人。又有长臂猿猴数万。”意为这里森林茂密,人口仅一千多家,其中一多半是中国人。而且,这里还有上万只长臂猿。</p><p class="ql-block"> 历史上,英国曾趁拿破仑吞并荷兰之机,一度出兵抢占了印尼(当时为“荷属东印度”),并实行了5年的殖民统治。1814 年拿破仑战败,荷兰复国,英国不得不将印尼交还荷兰。而到了第二次世界大战后期,占据印尼的日本战败,一直心有不甘的英军再度进驻泗水,试图接管当地,引起印尼人民的强烈反抗。1945年11 月 10 日,泗水军民与英军展开激烈巷战,他们以简陋装备顽强坚守,战斗持续数周,付出巨大牺牲,彰显了印尼民众争取独立、捍卫主权的不屈精神,最终迫使英军撤出,也为后来将荷兰殖民者驱逐出境实现完全的国家统一奠定了基础。泗水因此得名“英雄城”。每年的11 月 10 日也被国家定为“英雄日”,全城会举行纪念活动。</p><p class="ql-block"> 火车到达泗水站的时候已是下午两点钟,刚走出火车站,只见广场上人们熙熙攘攘,人声鼎沸,不少出租车司机粘着刚出站的人在拉客。我不想被他们黏上,找到一个穿制服的人,像是车站工作人员,想咨询一下去预订酒店的路线。没想到他主动提出要送我过去。但当车开出一段路后他才说出搭车的价格,竟高得离谱。我当即拒绝,让他返回车站,重新用手机叫网约车。原来那身制服竟然只是他的道具。 </p> 火车站等车的人们 途中的风景 <p class="ql-block"> 天光渐渐转暗,城市物体开始被摄影人所喜欢的那种蓝调所笼罩。我沿着公路要去看看仍在开放的“泗水潜艇博物馆”。身旁不时有小轿车驶过,并有一些载有建筑材料的大型重卡发出隆隆的声响。按当地人的指点,我很快走到了那条穿城而过的卡里玛斯河边,而著名的潜艇博物馆就位于一座灯火阑珊的超市对面。这是一座露天博物馆,一艘完整的实物潜艇被固定在一片绿草坪之上,几盏投影灯将整个艇身照得通亮。只见潜艇下半部是惯常的黑色,上半部已被漆成绿色,与周围葱郁的热带植物相映成趣,艇身上的锈迹和斑驳漆面似在无声诉说着它所经历的风霜与岁月。</p><p class="ql-block"> 这艘潜艇是苏联建造的613型鱼雷潜艇,北约代号“威士忌”,于1953年7月在位于乌克兰的尼古拉耶夫造船厂开建,后来由“黑海造船厂”完成总装,并于1954年5月交付,加入苏联黑海舰队。1959至1962 年初,印尼已从苏联以无偿援助的方式获得了6艘613型潜艇,并在1962年5月即实际投入到争取国家统一的“特里科拉行动”之中。</p><p class="ql-block"> 这次行动是印尼为从荷兰手中夺取西巴布亚而发动的一次军事加外交综合行动。西巴布亚其实就是新几内亚岛的西半部。而新几内亚岛原本是完整岛屿,19 世纪末,荷兰占据了岛屿西部(西巴布亚),英国、德国瓜分了东部。1945 年,印尼宣布独立,要求继承原荷属东印度全部领土,包含西巴布亚。经过谈判,荷兰承认印尼独立,但强行扣留了西巴布亚,要将其继续作为荷属殖民地,并计划扶持其独立建国。</p><p class="ql-block"> 印尼首任总统苏加诺为收回全部领土,决定诉诸军事手段。成立了由苏哈托任总指挥的曼达拉司令部,集中了包括伞兵、海军陆战队在内的总兵力约2.4 万人,并得到苏联舰艇、飞机等大量的武器支援。1962 年 5 月,这场大规模两栖登陆作战正式开始,印尼军队一举攻占了多个重要据点。但在海战中,印尼旗舰“伊里安” 号被击沉,指挥官尤斯·苏达索阵亡。这次作战印尼并未能完全驱逐荷军,但面对印尼的坚定决心和国际舆论的压力,荷兰最终在美国的斡旋下,将西巴布亚移交给了联合国临时代管,最终,西巴布亚正式回归了印尼。</p><p class="ql-block"> 印尼当年所购的这些潜艇在1990年已全部退役,而这艘编号C-79的潜艇退役后在2004年转移到了这座博物馆中。虽然它已不再劈波斩浪,但却以静默之姿在这里开始了从作战前沿到童年课堂的更漫长巡航。这艘国之重器的终极使命已从血与火的搏杀转变为托住自己人仰望星空的憧憬。目前,印度尼西亚仍保有国民军约48.3 万人,是东南亚规模最大的军队之一,其海军仍保有6艘潜艇,但因服役时间较长,均已到了更新换代的年限。</p><p class="ql-block"> 我从长长的舷梯进入到这艘长76米的潜艇内部,昏暗的灯光映照着泛着寒光的钢铁舱壁,通过水密门可穿过狭窄通道,分别走近驾驶舱、鱼雷舱、船员宿舍,看到导航及指挥通讯工作台。许是为便于通行和保密的需要,舱内许多设备已被拆除,但舵轮、声呐屏、鱼雷发射管依然保留原貌,在这里仿佛可以触摸历史的温度,切身感受到那些潜艇兵承受的压力与艰辛,仿佛时间已凝固在了20世纪60年代的深蓝记忆里。</p><p class="ql-block"> 这座博物馆现在已被打造成一个小型河畔公园,里面有纪念品商店与餐饮区,还有一个小型影院,买票进入,约 15,000 印尼盾。里面循环播放着这艘潜艇的历史,包括一些二战期间的海战镜头和印尼潜艇在蔚蓝大海上航行与战备的画面。这座潜艇博物馆,见证了印尼海军的发展与冷战时期苏联与印尼的军事合作,也成为泗水 “英雄之城” 的重要载体。那个冷战时期称雄一时的超级核大国虽然早已解体,却在这里留下了自己的印记,相当于是在遥远的赤道之国屹立起了一座纪念碑。</p> 卡里玛斯河畔 潜艇内部 圆形的水密门 潜艇内的鱼雷发射管 (2026.3.21草记,2026.5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