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镭:乡土蕴曲魂 俚语见真章——论邢晨散曲艺术特质

半坡痴翁

<p class="ql-block">周镭教授在河北正定</p> <p class="ql-block">点评导师•周镭:乡土蕴曲魂 俚语见真章——论邢晨散曲艺术特质</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作者简介:</b>周镭,笔名观山;河北地质大学教授;中华诗词学会会员,河北诗词协会副秘书长、会理论研究工委主任,石家庄市诗词协会副会长,安徽省诗词学会散曲工委顾问,云南诗词学会散曲部顾问。</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乡土蕴曲魂 俚语见真章——论邢晨散曲艺术特质</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周镭</b></p><p class="ql-block"> 读完邢晨的散曲集,仿佛走进了一幅鲜活生动的晋北乡村画卷。作为原平农民散曲社的领头人,邢晨的作品没有传统文人雅士的故作高深,而是充满了泥土的芬芳、庄稼人的豪爽以及对生活的深刻体悟。他的散曲艺术,正如他在《稀年生日自谝》中所言:“笑看深秋”,既有历经沧桑的通透,又有扎根大地的热烈。</p> <p class="ql-block"><b>一、大俗大雅,俚语生花</b></p><p class="ql-block"> 散曲作为独具一格的韵文体裁,精髓贵在本色自然、不假雕琢。它不似传统诗词那般讲求含蓄内敛、意在言外,反倒崇尚俗里藏韵、浅中见雅。</p><p class="ql-block"> 邢晨是地道的农民诗人,笔下全无文人书斋的掉书袋习气,满是田间地头的乡土气息与人间百态的真切写照。他的语言特色尤为鲜明,善将口语、白话与乡野方言信手化用,锤炼出通俗质朴、鲜活泼辣、极具感染力的文字。品读其散曲,恍若静坐村口老槐树下,听一位饱经世事的老农闲话家常,字字饱含生活温度,读来如闻其声、如见其人。</p><p class="ql-block"> 他那极具地域质感的口语化笔墨,为作品注入了鲜活生机。他深明散曲“本色当行”之旨,大胆把晋北方言、市井俗语融入曲作,冲破了传统诗词固有的语言藩篱。如〔双调・水仙子带过折桂令〕《五台山外传》:</p><p class="ql-block">一方水土巧安排,五朵金莲次第开。摩星探月云天外,佛家遍五台。信徒儿接踵而来,进庙纳头拜,逢箱纸币塞 。笑醒了满座泥胎。(过)笑醒了满座泥胎,招惹的五道拧眉,罗汉开怀。菩萨含羞,弥罗咧嘴,惊倒如来。官求个官升道台,商祈个商聚钱财,医祷个医院常开。老农民长叹一声:怪不得格老子骨瘦如柴。</p><p class="ql-block">他借游客之口讽刺某些求神拜佛人的乱象,写下了“笑醒了满座泥胎……怪不得格老子骨瘦如柴”。这里的“格老子”三字,堪称神来之笔。这是一个极具北方口语色彩的发语词,带着强烈的感情色彩和乡土气息。如果换成文雅的“我”或者“老夫”,这种愤懑与调侃的劲头瞬间就弱了三分。正是这句大白话,瞬间拉近了作品与读者的距离,仿佛能看到说话者那副恨铁不成钢、又带着几分戏谑的生动表情,充满了乡野生活的鲜活气息和浓郁的泥土芳香。</p> <p class="ql-block">  他那直白泼辣的幽默诙谐,于俗语中见真章。邢晨的幽默往往通过最通俗的口语来实现,他善于捕捉生活中的滑稽瞬间,并用最浅显的语言勾勒出来,达到“一语道破,令人捧腹”的艺术效果。如〔中吕·山坡羊〕《某公晨练》:</p><p class="ql-block">公园晨练,牵条银链,身边爱犬来回窜。自穿单,狗穿棉,心肝宝贝亲圪蛋。谁想夜来牠受寒,东,来一摊;西,来一摊。</p><p class="ql-block">此曲描写的是一位晨练者牵着宠物狗的场景:“东,来一摊;西,来一摊。”这短短八个字,完全是大白话,没有丝毫修饰,却以极强的画面感勾勒出一幅令人啼笑皆非的市井小景。这种语言不仅通俗,而且极具讽刺力度,辛辣地揭露了某些人只顾自家宠物、不顾公共卫生的陋习。这种“直白泼辣”的语言风格,正是散曲“蒜酪味”十足的体现,它不遮掩、不粉饰,直指事物的本质,让人在会心一笑中感受到语言的张力。</p><p class="ql-block"> 他那雅俗兼容的独特境界,展现了“庄稼汉”与“曲家”的双重身份。邢晨的高明之处在于,他并非一味地俗,而是在俗中见雅,达到了“大俗即大雅”的境界。他既能写出“爱将新绿扮三春,不与嫣红争半分”(〔双调·水仙子〕《叶颂》)这样意境清丽、格调高雅的句子,展现其作为曲家的审美情趣;也能写出“旱鸭子爬上公鸡架”(〔中吕·朝天子〕《庄稼汉学散曲》)这样自嘲式的俚语,形象地比喻自己误入曲坛的窘迫与笨拙。这种雅俗交融的特点,正是他作为“庄稼汉”与“曲家”双重身份的完美体现。邢晨散曲的语言艺术,是建立在对生活深刻体验之上的,他的根扎在泥土里,他的心却向往着艺术的殿堂。他的散曲语言,看似俚俗,实则灵动浅近,是真正的“源于生活,高于生活”。</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二、烈火烹油,直道沧桑</b></p><p class="ql-block"> 邢晨笔下的散曲,就是一把火,其创作精魂在于“直”,它不玩“犹抱琵琶半遮面”的表达,更不屑于“欲说还休”的矫情。邢晨作为从黄土地里摸爬滚打出来的庄稼汉,他没有文人墨客那种吞吞吐吐的矜持,他的情感像原平的烈酒,入口辛辣,回味绵长。他的作品,无论是面对生活的豪迈,还是面对命运的豁达,亦或是面对世俗的嘲讽,都是一竿子插到底,直白真率,酣畅淋漓。</p><p class="ql-block"> 豪放旷达,是邢晨面对生活时的一副铁脊梁。作为农民,生活的底色往往是辛劳与汗水,但他偏要在这苦涩中咂摸出甜味来,而且要大声地唱出来。如〔双调•水仙子〕《稀年生日自谝》:</p><p class="ql-block">牛一之日未觉牛,人到稀年何所求?甭说五味没尝够,时光不倒流,到来生未雨绸缪。风盈袖,霜满头,笑看深秋。</p><p class="ql-block">他面对七十古来稀的年龄,没有半点悲悲切切,而是大笔一挥:“时光不倒流,……。风盈袖,霜满头,笑看深秋。”这“笑看”二字,用得极重。它不是轻飘飘的微笑,而是一种看透了岁月流转、生死轮回后的通透与旷达。他不祈求时光倒流,也不感叹老之将至,只是坦然地面对这“深秋”般的晚年,这种直面人生的勇气,正是他豪放性格的底色。</p><p class="ql-block"> 同样,在〔双调·大德歌〕《夏临农家院》中,他描绘了一幅农家乐的图景:“小圐圙、大乾坤,村醪荤素无须问,一醉到黄昏。”这里的“一醉到黄昏”,绝非文人那种借酒浇愁的颓废,而是一种发自肺腑的、豪爽的满足感。没有繁文缛节,没有推杯换盏的客套,有的只是自家酿的浊酒、满院的鲜蔬,喝到尽兴处,管他天黑不黑,先醉了再说。这种情感的喷薄,充满了生命的张力。</p> <p class="ql-block">隐逸淡泊,则是他精神世界里的一方净土。邢晨虽然身处红尘,与泥土打交道,但他的内心却有着中国传统文人“不为五斗米折腰”的傲骨。他善于托物言志,将这种不慕名利的情怀寄托在寻常的景物中。如〔黄钟·人月圆〕《老杏迎春》:</p><p class="ql-block">虬枝老树花如故,甭笑不知羞。屈居墙角,不出墙外,自赏风流。(幺篇)纤尘未染,凭蜂滥采,懒惹闲愁。胸怀荡荡,香风阵阵,岁月悠悠。</p><p class="ql-block">其中“屈居墙角,不出墙外,自赏风流。”这哪里是在写杏花?分明是在写他自己。这株杏树,不争春光,不抢地盘,甘愿待在无人问津的墙角,却依然开得自在、开得精神。“自赏风流”这四个字,用得极其傲娇。它不是孤芳自赏的自怜,而是一种“举世皆浊我独清”的自信。这种隐逸,不是消极的避世,而是在看透了世态炎凉后,主动选择的一种精神上的洁癖。他不需要别人的喝彩,也不在乎是否身处闹市,只要内心澄澈,便是风流。</p><p class="ql-block">而最动人的,莫过于那份直白真率的深情。邢晨写夫妻之情,没有“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书面语,也没有“在天愿作比翼鸟”的浪漫想象,他写的就是最真实、最琐碎的柴米油盐。如〔中吕·朝天子〕《老夫老妻》:</p><p class="ql-block">种麻,点瓜,携手蓝天下。酸甜苦辣度生涯,忘了春秋夏。山外红霞,镜中白发,笑看身旁风月花。淡茶,酽茶,倾不尽舒心话。</p><p class="ql-block">开篇就是大白话:“种麻,点瓜,携手蓝天下。”勾勒出了中国农村夫妻最典型的生活图景。没有花前月下的浪漫,只有共同劳作的陪伴。酸甜苦辣都尝遍了,春秋冬夏都过来了,最后剩下的,就是这种“淡茶,酽茶,倾不尽舒心话”的默契。这种情感表达,没有丝毫的修饰和遮掩,像老树的根,盘根错节,深扎在生活的土壤里。他不直接说“我爱你”,但他笔下的“携手蓝天”和“舒心话”,比任何情话都更有分量,因为它来自生活最深处,真实得让人动容。</p><p class="ql-block">邢晨的抒情特质,就是“真”。他把胸膛剖开来,让你看里面跳动的心脏,无论是热血沸腾的豪迈,还是冷眼旁观的淡泊,亦或是相濡以沫的温情,都是未经雕琢的原石。这种直抒胸臆的痛快,正是散曲艺术的最高境界,也是邢晨作品最能打动人心的地方。</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三、白描戏谑,意象鲜活</b></p><p class="ql-block"> 散曲之所以能成为元代的“流行歌曲”,很大程度上归功于它那不拘一格的“野路子”。邢晨深谙此道,他手中的笔,就像庄稼人手中的锄头,既能在纸上勾勒出一幅幅素淡的水墨画,也能在黄土地上砸出铿锵的讽刺声。他不屑于堆砌华丽的辞藻,而是偏爱用白描、夸张、比喻这些最质朴的手法,将那些充满泥土腥味的生活化意象信手拈来,在他的笔下,无论是令人捧腹的市井丑态,还是让人心酸的留守孤寂,都变得活灵活现,充满了世俗的烟火气和独特的艺术张力。</p><p class="ql-block"> 邢晨的白描,是那种“此时无声胜有声”的冷峻与深情。他不需要大段的心理描写,只需抓取一个典型的画面,就能把人物的灵魂钉在纸上。如〔中吕·十二月带过尧民歌〕《留守人家》:</p><p class="ql-block">近黄昏愁听噪鸦,叹空巢留守人家。困犁耧槽头瘦马,懒清除小院苔滑。看檐前蛛丝倒挂,盼离人肠断天涯。(带)恨无心计忆春华,空对寒窗照残霞。多少回梦中柳下论桑麻,最无聊屋后房前那桃花。桃花,桃花伴杏花,开在愁云下。</p><p class="ql-block">他写空巢老人的生活:“看檐前蛛丝倒挂,盼离人肠断天涯。”这短短两句,没有呼天抢地的哭诉,只有一个“看”字。老人百无聊赖,只能盯着屋檐下那张破败的蜘蛛网发呆。蛛丝倒挂,摇摇欲坠,正如老人那悬着的心和日渐衰败的晚景。这“蛛丝”二字,用得极准,既是眼前实景,又是心中愁绪的具象化。这种白描手法,像极了中国画的留白,给读者留下了巨大的想象空间,让人在读到“肠断天涯”时,感受到的不是文字的冲击力,而是那种透入骨髓的孤寂与凄凉。</p><p class="ql-block"> 而他的戏谑与夸张,则是一把裹着糖衣的匕首,辛辣痛快,直指人心。邢晨骨子里有一股晋北汉子的倔劲儿和幽默感,对于那些他看不惯的人和事,他从不留情面,往往用最夸张的比喻将其撕得体无完肤。如〔仙吕·寄生草〕《也说寄生草》:</p><p class="ql-block">无根草,妄自骄。钻头觅缝高枝儿抱,吸髓吮血邪招儿妙,扬威耀武叶尖儿翘。一朝宿主把身儿倾,落得个瞬间完蛋没人儿尿。</p><p class="ql-block">他借物喻人,痛斥那些依附权贵的势利小人。他将寄生草比作那些没有真才实学、只会攀附高枝的“无根草”,形象地揭露了他们“吸髓吮血”的贪婪本质。最绝的是结尾那句:“一朝宿主把身儿倾,落得个瞬间完蛋没人儿尿!”这句大白话,粗俗却极具力量感。“没人儿尿”三个字,用最市井的语言,将这类人失势后众叛亲离、下场凄惨的丑态刻画得入木三分。这种夸张的戏谑,读来让人拍案叫绝,既解气又深刻,充分展现了散曲“蒜酪味”十足的讽刺艺术。</p> <p class="ql-block">邢晨作品独树一帜之处,是他笔下那些鲜活跳脱的生活化意象。翻开他的曲集,你闻不到书卷气,只能闻到浓浓的泥土香和蔬菜味。他的艺术世界里,主角不是梅兰竹菊这些传统雅物,而是“老牛”、“桃花”、“高粱”、“犁耧”、“药桶”。如〔仙吕·醉扶归〕《耕》:</p><p class="ql-block">春是一坛酒,先醉俺家牛,不待扬鞭奔墒头,撅死难松扣。犁透良田万畴,休看身前后。</p><p class="ql-block">这里的“牛”不再是传统诗词中那个默默耕耘的符号,而是一个充满生命力、甚至带着几分醉意和倔强的伙伴。它“撅死难松扣”,那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劲头,正是邢晨自己以及千千万万农民性格的写照。这头牛,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能体现庄稼人对土地的深情和执着。</p><p class="ql-block">再如〔南仙吕·傍妆台〕《癸酉六月初八午夜喜雨》:</p><p class="ql-block">夜深沉,忽雷摇醒梦中人。闪电穿银箭,雨点弹瑶琴。浣洗青纱翠,濯淋绿袂新。高粱乐,玉米欣,床头笑煞老农民。</p><p class="ql-block">他将庄稼拟人化,赋予了它们人的情感。久旱逢甘霖,高粱和玉米仿佛都在欢天喜地,这种喜悦通过庄稼传递到老农民的心坎里,让他“笑煞”床头。这里的“高粱”“玉米”,不再是静止的植物,而是与农民同呼吸、共命运的生命体,它们的“乐”与“欣”,就是农民丰收在望的喜悦。</p><p class="ql-block">邢晨的表现手法,是“土”与“巧”的完美结合。他用白描画出风骨,用戏谑刺破虚伪,用鲜活的意象填满生活。他让那些田间地头的寻常物事,在散曲的格律中焕发出了别样的光彩,这正是他作为“农民曲家”最宝贵的艺术财富。</p><p class="ql-block">四、多元并存,返璞归真</p><p class="ql-block">邢晨的散曲世界,绝非单调的田园牧歌,而是一幅色彩斑斓、气象万千的晋北风情画。他的笔触既能描绘出“采菊东篱下”的悠然,也能挥洒出“大江东去”的豪迈;既能发出令人捧腹的市井谐谑,也能吟出“古道西风瘦马”般的萧瑟苍凉。这种风格的多元并存,源于他丰富的人生阅历和复杂的内心世界——他既是面朝黄土的农民,又是心怀天下的文人;既是看淡名利的隐士,又是热爱生活的俗人。然而,在这纷繁的风格背后,贯穿始终的,是他那份随性疏放、淡泊隐逸的核心意境,那是一种历经沧桑后的返璞归真。</p> <p class="ql-block">他的豪放与壮阔,是扎根于黄土高原的雄浑气魄。作为田园生活的亲历者,他对脚下这片土地有着最深沉的热爱与礼赞。在〔双调·秋风第一枝〕《原平美景玉皇峁》中,他写玉皇峁的景色:“万千年妙嶂、九转羊肠、八面玲珑。”寥寥数语,却气象万千。“万千年”写出了时间的悠远,“九转羊肠”写出了地势的险峻,“八面玲珑”则写出了山峦的奇秀。这种大开大合的笔法,将一座山峰写得如同一位饱经沧桑的巨人,充满了历史的厚重感和自然的伟力。读来让人胸襟开阔,仿佛置身于那苍茫的晋北大地,感受到一种扑面而来的豪迈之气。</p><p class="ql-block">他的清丽与自然,则是对田园生活最深情的凝视。在〔双调·沽美酒带过太平令〕《瞧瞧俺们新农村》中,他为我们描绘了一幅如画般的新农村图景:“你瞧瞧云中山下,齐暂暂庄户人家。靓闪闪灯笼高挂,平展展梯田庄稼。点瓜,种麻,赶鸭,活脱脱风光如画。”这里没有传统文人那种避世的凄清,也没有对农事劳作的苦吟,有的只是对家乡新貌的由衷赞叹。邢晨用“齐暂暂”、“靓闪闪”、“平展展”这样鲜活、明亮的口语词汇,勾勒出了一幅整洁、富足、充满生机的田园画卷。无论是高挂的灯笼,还是平展的梯田,亦或是“点瓜、种麻、赶鸭”的日常劳作,在他的笔下都充满了诗情画意。这种“活脱脱风光如画”的赞美,正是农民对自己脚下这片热土最质朴、最热烈的深情告白。</p> <p class="ql-block">他的谐谑与讽刺,是洞察世事的犀利目光。邢晨的幽默,往往带着一丝冷峻的讽刺。在前述〔双调·水仙子带过折桂令〕《五台山外传》中,他借五台山游客的所见所闻,讽刺了那些求神拜佛、实则心怀鬼胎的势利小人。在〔仙吕•寄生草〕《也说寄生草》中,他借无根草的丑态,辛辣地讽刺了那些依附权贵、吸人血汗的势利小人这种谐谑的风格,让他的作品充满了现实的批判精神,也让他的散曲更具思想的深度。</p><p class="ql-block">他的淡泊与隐逸,则是他精神世界的最终归宿。在〔仙吕・寄生草〕《二十四节气之小雪》中,他写道:“霜叶随风去,寒光伴月来。时闲抖落浑身怠,日迟梳理平心态,夜长勤兑相思债。”这短短几句,正是他于清寒时节静守时光,卸下一身疲惫,放平心中尘念,在赏梅踏雪、寻诗访友的闲逸里安放自我。不追纷扰,不逐浮华,于寒夜中梳理心境,于清景里寄托情思,于平淡日常里守得精神自在,这是一种何等的沉静与通透。</p> <p class="ql-block">  他的哲理与深沉,则是对生命最深刻的体悟。在〔双调·殿前欢〕《月圆之时话圆月》中,他由月圆联想到人生:“圆时短暂,岁月如歌,淡生涯苦张罗。”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这本是常理,但邢晨却从中悟出了“圆时短暂”的深刻哲理。人生的圆满总是短暂的,更多的是“苦张罗”的平淡与辛劳。这种对生命的深刻体悟,让他的作品超越了简单的田园抒情,具有了更普遍的人生意义。</p><p class="ql-block"> 邢晨的散曲是真正从泥土里长出来的艺术,根扎晋北黄土,枝叶伸向辽阔天空,兼具泥土厚重与天地澄明。他承继元曲“俗谣俚唱”的本色传统,摒弃书斋局限,将庄稼人的劳作体验与生命感悟融入创作,让古老文体焕发新时代乡土生命力。其作品绝少无病呻吟,满是对生活的炽热、对现实的犀利批判与对生命的通透感悟,琐碎日常里藏着深邃哲理。这份多元并存、返璞归真的风格,既是晋北乡村的生动注脚、农民精神世界的真实写照,更是散曲在当代乡土语境中传承创新的鲜活范本,体现出质朴而深刻的艺术价值。</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