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茂视觉||夕晖中的秫秸花

齐鲁老茂

<p class="ql-block">夕晖刚漫过老茂家院墙头,那株秫秸花就醒了似的,粉粉地绽开——不是娇气的粉,是晒过太阳、沾过露水、又经了风的粉。花瓣一层叠着一层,边儿微微卷着,像谁悄悄捏了把,又松开。花心深些,沉甸甸的,仿佛藏了半枚落日。底下几粒花蕾还紧裹着绿衣,鼓鼓的,不急,也不争,就守在那儿,等自己的时辰。远处楼影淡了,树影也软了,整条巷子被染得温温的,连空气都慢了下来。我常蹲在花旁看它,不说话,它也不说话,只把光接住,再轻轻还回来。</p> <p class="ql-block">黄昏一落,秫秸花就换了一副神情。深红的瓣子在渐暗的天光里反而更亮,像烧着一小簇不烫人的火苗。花蕾还闭着,青绿青绿的,像攥紧的小拳头。天边蓝得正淡,橙黄便从底下浮上来,把楼的轮廓、树的剪影都描得轻而薄。这时候的老茂,常端着搪瓷缸子站在花旁,水汽袅袅,也不喝,就那么站着,看光一寸寸退,花一寸寸亮。他不说,我也懂——有些东西,不必开到最盛,守着将开未开的那口气,才最是踏实。</p> <p class="ql-block">我偏爱它正盛时的模样:粉得不单薄,也不浓烈,是经了夕照调过的颜色。花瓣卷得恰到好处,不张扬,却自有筋骨;花心微深,像沉了一小片暮色进去。底下花蕾青翠,裹得严实,仿佛在替它存着下一轮的力气。背景里的楼与树都虚了,不抢眼,只作衬——老茂说,好景不在多,得让花喘得上气。我信。这花不长在花圃里,就长在他家旧院角,一丛,几茎,却把整片黄昏都撑住了。</p> <p class="ql-block">风一来,花就轻轻晃。不是招摇,是应和——应和那缕斜斜落下的光,应和远处车声渐稀,应和老茂剪枝时剪刀“咔”一声轻响。花蕊淡黄,细而韧,茎上绒毛还沾着一点未干的夕光。花蕾在下头静静垂着,绿得沉静,像一句没出口的诺言。背景里楼影朦胧,云隙漏下的光,恰好停在它瓣尖上,停得那么准,仿佛光也认得它,专程来赴这一场薄暮之约。</p> <p class="ql-block">它就开在街边老墙根下,茎秆挺直,缀着花、苞、叶,错落有致。淡黄花蕊从粉瓣里探出头来,不抢不躲;花苞青绿,裹得紧实,像攒着劲儿的小鼓槌;叶子舒展,脉络里还淌着白日的光。身后是寻常街景:灰墙、窗框、一辆半停的自行车,还有天边那抹温软的黄昏。没有谁特意为它驻足,可它开得坦荡——秫秸花本就不为谁开,它只认得光,认得风,认得老茂每日浇的那瓢水。</p> <p class="ql-block">最鲜活的一朵,粉得带点俏,瓣边微浪,蕊心清晰,像刚洗过似的干净。茎上缀着七八个花苞,青绿青绿的,还裹着绒绒的苞衣;叶子油亮,托着光,也托着将来的花。白车停在斜后方,模糊了轮廓,像被夕光轻轻抹去了一角。天是淡青转浅橙,不浓不烈,只把整幅画面托得柔而静。老茂说,这花不挑地,不挑时,你给它一点光,它就还你一捧暖——你看它,多像我们自己。</p> <p class="ql-block">夕阳正斜斜地照着,秫秸花便把光全收进花瓣里,再悄悄散出来。茎上挂满花苞与叶,青翠得能掐出水,却从不喧哗。楼影在侧,树影在旁,都退成底色;天是蓝与橙的缝合处,温柔得刚刚好。老茂蹲下,指尖拂过花茎,没摘,也没碰,只是让影子和花影叠在一起。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所谓夕晖中的秫秸花,不是花在光里,是光,在花心里落了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