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大二第一学期,课程安排并不算多,但每周有两门主课,都是六课时:一门哲学,一门中国共产党党史。哲学课教材用的是艾思奇的《辩证唯物主义历史唯物主义》。这书在当时几乎属于“标准配件”,也像某种思想训练的入门手册。</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我去南大把大一借给周建的《辩证唯物主义历史唯物主义》和《马恩选集》拿回来了,心想:该学的要学,该记的要记,至于在脑子里最后信多少,全看老师自己信多少,再加上他的教学的水平。</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新开的哲学课第一节,老师先打招呼说要提问。我一下子就紧张起来。也不知为什么,以往每开新课,老师都十分“巧合”地先叫我回答问题。那天我心里还在犯嘀咕:今天不会又叫到我吧?结果,不偏不倚,果然又是第一个。</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现在想来,原因大约并不神秘:我的学号178012,排得靠前;姓名又是两个谁都认识的常用汉字,老师看着顺眼,点着省事。课堂上的“命运”,有时并非哲学意义上的必然性,不过是点名册上的便利性。</p> 哲学课堂记录(喜欢写空心字) <p class="ql-block">提问并不复杂:什么是哲学的基本问题?它包括哪两个方面?为什么说它是哲学的基本问题?我用最简洁的话做了回答,老师还比较满意。这三问,后来我给学生上课时,也问过成百上千遍,从高中生到研究生,一路问下来,仿佛成了哲学教学里的“灵魂三问”。</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哲学这门学问说深可深,说浅也可以很浅;浅到最后,往往只剩几个定义让人背,深到尽头,才会逼人去追问“人到底如何认识世界,世界又如何束缚人”。遗憾的是,课堂上多数时候只来得及讲前一层,后一层则常常留给学生自己去想,或者干脆不多想。</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后面老师提问的三个问题,三个被提问的同学一个都没有答出来。大约是刚开学不久,大家的心还没完全从假期和散漫里收回来。更现实的原因是,哲学原理这门课,听上去高大,学起来枯燥,既不像文学那样有情趣,也不像历史那样有故事。</p> <p class="ql-block">形式逻辑课程笔记</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下课后,顾文虎深有体会地说:“真像一只在天空中飞惯了的小鸟,一下子被关在笼子里。”这话说得很形象。年轻人的心,本来就不太适合长时间规规矩矩地摁在板凳上。尤其是经过一个社会剧烈震荡的年代之后,许多人表面上回到了课堂,精神上却未必立刻适应这种按部就班。笼子就算漆得再好,鸟总还是知道自己原来会飞。</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因为哲学课讲的是原理,大家平时不太上心,而且一上午连上三节课,实在难熬。很多同学并不怎么感兴趣,都是到了临近考试才开始认真复习。偏偏临考试前,学校又决定把原先“考查”的课程改为“考试”(主课应该是考试),同学们一下子就更紧张了。</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学生对考试的恐惧,大半不在知识本身,而在于那张卷子总爱摆出一副“我代表标准答案”的姿态。你若答得不合它的胃口,纵有几分思考,也未必得分。久而久之,许多人学会的就不是求知,而是揣摩。</p> <p class="ql-block">1980年1月23日,哲学考试前两天晚上,我们三组都在宿舍里认真复习。辅导员李彦墅老师来到宿舍,对大家说:你们不要太紧张,复习也不要面面俱到;老师在课堂上讲是要全面领会,但复习要抓住重点。</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我们顺着他的话赶紧问:哪些是重点?李老师便提示说,比如什么是哲学的基本问题,对立统一是辩证法的核心,能动的革命的反映论,用绝对真理和相对真理对党的认识进行分析,等等。后来考试过后才知道,题目基本没有超出他提示的范围。</p> <p class="ql-block">李晏墅老师“雨前送伞”</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这件事让我一直记得。作为辅导员,李老师那天晚上显然是特意来给大家“雨前送伞”的,而且肯定不只去了我们一个宿舍。辅导员在大学未必显赫,但懂得学生的难处,知道何时该托一把、扶一下,这种善意往往比几堂大道理更能留在人的记忆里。</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教育若只是板着脸考问,那不过是管理;教育若还愿意替学生分担一点焦虑,才算有了人的温度。</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学生学得辛苦,老师教得辛苦,最后都在一张纸上相逢。至于哲学原本该培养的怀疑精神、批判能力和独立思考,能留下多少,就只好看个人造化了。不对,更准确地说,是看各人的悟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