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河之滨

彭开良

渭河之滨的春草刚没脚踝，风一吹，便漾起层层绿浪。几株老棕榈树斜斜立着，叶子阔大如扇，在蓝得发亮的天底下哗啦作响——它们本不该长在这儿，可偏偏就扎下了根，像从南方捎来的信，落在这片北国水岸，不违和，倒添了几分温润的倔强。

垂柳枝条垂得低，拂过肩头，拂过石阶，拂过渭河上浮起的薄薄水汽。柳色新，棕榈影重，中间夹着一片剪得齐齐整整的草坪，绿得踏实，绿得家常。偶有红花坛一闪，像谁不经意撒了把胭脂，不抢眼，却让整条滨河步道活泛起来。

步道两旁树影浓密，阳光碎成金箔，铺在脚下。走着走着，人影就淡了，只剩树影晃动、风声低语。只把人稳稳送到水边去——那里，水光正一闪一闪，映着天，也映着岸上的人间烟火。

抬头是蓝得透心的天，低头是渭河缓缓淌过的水声；再远些，城市楼宇的轮廓浮在雾气里，不近不远，像一幅未干的水墨，而棕榈树，就是落款处那一笔飞白。

石板小径蜿蜒，两旁红灌木剪得圆润，像一串串低垂的灯笼。棕榈树在远处站岗，垂柳则从上方垂落细枝，轻轻搭在小径边缘，仿佛随时准备替路人拂去肩头微尘。天是洗过的蓝，云是散开的棉，人走在其中，脚步不自觉就慢了下来，心也跟着松了松。

垂柳与棕榈并肩而立，一柔一刚，一垂一挺，像两个老友，年年岁岁守着渭河涨落。柳色如烟，棕榈叶影婆娑——这哪里是公园一角？分明是渭河随手写就的一行诗，平仄自然，不雕不琢。

草色青青，水汽微凉，远处楼影淡得像水墨未干。看柳枝轻晃，看棕榈叶翻动，看渭河把云影、树影、人影，一并收进它宽厚的怀里——原来所谓滨水之乐，不过是一刻的静，与一条河的默契。

棕榈树下，柳枝垂落，像一道天然的帘子。掀开它，是渭河；回身看，是城市。蓝天高远，楼宇静默，树影斑驳，水声潺潺。

垂柳垂成绿帘，棕榈挺作青柱，帘与柱之间，是渭河之滨最寻常也最熨帖的日常。绿地舒展，城市在望，蓝天如洗——人不必远行，就在这几步之间，已把山河的柔与刚、古与今、静与动，都悄悄走了一遍。

柳荫小径上，光影浮动，红步道如一条温热的脉络，这不是江南，也不是岭南，是渭河之滨——它不模仿谁，只把水、树、光、人，妥帖安放，安放成总想多看一眼的风景。

一棵棕榈树，立在渭河畔的草坡上，远处楼宇轮廓柔和，云朵浮在蓝天里，像刚洗过的棉絮。阳光不烈，风不急，人站一会儿，心就静了——原来所谓诗意栖居，不过是择一岸水，种几棵树，任时光慢慢流过。

渭河之滨的幽美，向来不是隔绝尘世，而是把尘世，酿成了可慢饮的清欢。

柳树成行，枝条垂落，风一吹，整条河岸都跟着轻轻摇。蓝天澄澈，绿意鲜亮，树影在水边晃动，像在写一首没有标点的诗。渭河不说话，只把树影、人影、云影，一并收进它缓缓流淌的句子里。

绿植葱茏，阳光斜斜铺满屋檐——这不是谁的私园，是渭河随手赠予行人的一个休止符，让人走累了，可以坐一坐，听一听水声，等一等风来。

渭河静静流过，楼宇隐约可见——现代与自然，在此握手言和。它不声张，却把遮荫、节能、休憩，都悄悄织进了渭河之滨的日常经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