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守望的阿里山——回望台湾自由行（三）

梅小毅

第五天：（2月20日） 清晨7点半，打开小木屋的大门，新鲜的空气带着微微的湿润迎面扑来。昨天没有仔细看院子里的景观，原来这座森林里的精灵小屋如画一般。院子里红色花树和旁边粉色小花，在绿林的掩映下，显得格外娇艳动人。 一个小巧的生态池，里面种满了睡莲，岸边散落着粗犷的大石头，构建出一种非常自然、野趣的园林景观。 远处的山峦在浓厚的云雾中若隐若现，这种“山色空蒙雨亦奇”的氛围，让人感觉仿佛置身于仙境之中。 这种深入山林，推窗见绿，云雾作伴的民宿，简直是太喜欢了，真想住下不走了！ 房东送来了可口的早餐，我们吃完后就要告别这栋宛如童话般的日月潭森林小屋了，今天要去阿里山…… 细雨蒙蒙，房东开车带我们逛逛日月潭周边景色。 路过了日月潭的文武庙，这里每年春节都会有非常隆重的大型花灯展览。 在日月潭“伊达邵”老街上。 “伊达邵”——是原住民邵族人的自称，意思是“我们是人”。这里是日月潭周边最热闹的部落，也是水社大山（猫囒山）的邵族祖灵地，是他们世代居住的家园。 老街上，石板铺成的宽宽步行街，两旁是连绵的拱廊建筑和售卖特产的小摊。雨后的街道湿漉漉的，两旁挂着红灯笼，充满了浓浓的生活气息和雨后的清新感。 文创小店为了吸引游客，在门口摆放了各种脑洞大开的装饰造型。 “長老說話伴手禮館”，是当地非常有特色的一家文创商店，专门售卖各种包装可爱的梅子制品、茶叶和文创小物。 10点多，我们搭乘上了阿里山国家森林游乐区的接驳巴士。 阿里山——我们来了！ 阿里山是台湾省著名风景区，以登山铁路、森林、云海、日出及晚霞“五奇”景观闻名，位于嘉义市东方75公里。 去阿里山的路，是一场视觉的洗礼。它不同于高寒地区的荒凉，而是以一种极其繁茂的生命力和云雾变幻的柔美，迎接着每一位远道而来的旅人。 由于阿里山地处板块交界，地质活跃，山路上常见落石和塌方。 贴着墨绿色山壁蜿蜒而建的白色“空中长廊”，这在台湾被称为“明隧道”，是为了行车的安全，在极为陡峭的山体上采用了这种“ㄈ”字形的棚洞设计，将路面包裹起来，如同给大山戴上了一条巨大的护臂。 雨后的山峰在厚重的云雾中若隐若现，透过车窗的护栏望去，给人一种仿佛行驶在云端之上的错觉，充满了神秘与震撼。 我们下了巴士，看到了一座掩映在葱郁林木间的全木质建筑，这就是闻名遐迩的阿里山森林铁路车站。 我们把行李寄存好，沿着石阶向上走…… 在景区入口处，矗立着一座造型独特的灰白色石碑，上面刻着“阿里山國家森林遊樂區”；石碑顶部有一个金色的圆形森林徽章，显得庄重而大气。 候车室里，看着那些纵横交错的线条和站点，仿佛能感受到这条铁路百年来的沧桑与繁忙。 站台像是一座时光陈列馆，在这里，耳边似乎回荡起着当年蒸汽火车进站的轰鸣声，眼前浮现出红皮车厢穿梭于崇山峻岭间的壮观景象。 我们登上了去“神木”群的火车，一场期待已久的探寻神木之旅正式开启。 窗外，茂密的森林如绿色的浪潮般飞速向后退去，笔直高耸的树木遮天蔽日，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随着海拔的不断攀升，周围的植被景观发生了奇妙的变化。从最初的热带、亚热带阔叶林，逐渐过渡到温带和寒带的针叶林。 抬头仰望，参天的古木直插云霄，它们粗壮挺拔的身躯仿佛是大自然精心雕琢的擎天巨柱，展现出一种震撼人心的生命力。 深入这片森林腹地，仿佛误入了一个静谧的绿色仙境。粗壮的树干上密密麻麻地爬满了深绿色的苔藓和低矮的蕨类植物。 蜿蜒向前的石板小径深入山林，雾气还未完全散去，给整片森林披上了一层朦胧的轻纱，远处的景物若隐若现，增添了几分神秘感。我们的注意力都被前方那棵传说中的千年神木深深吸引着。 “神木”是1906年日本技师小笠原富次郎勘测林场时发现的红桧巨木，树高曾达52米、树围约23米，需要12~15个成年人合抱，推算树龄超3000年，对应我国西周周公摄政时期，也被叫做“周公桧”，曾是公认的“亚洲树王”（仅次于北美红杉“世界爷”）。 可惜“神木”命运多舛：1956年被雷击烧空树心，勉强撑了40年后，1997年连日暴雨导致根部腐朽，半边树身直接砸在了旁边的森林铁路上，1998年官方评估安全无望，正式放倒让它回归自然。 横躺在栈道边的巨大的神木，宛如一头沉睡的远古巨兽，静静地匍匐在苍翠的林海之中。它的体量极其庞大，粗壮的躯干如同一座隆起的小山丘，层层叠叠的年轮仿佛是岁月刻下的深深沟壑，无声地诉说着千年的风霜。 它尽管已经倒下，失去了生命的挺拔，但依然散发着一种不可撼动的威严与沧桑。断裂的树桩截面虽然已经风化，边缘却倔强地向上翘起；原本粗糙的树皮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厚厚实实、毛茸茸的鲜绿苔藓和低矮的蕨类植物。 在这片雾气氤氲的原始森林里，这截巨大的枯木已经完全融入了自然，成为了无数新生命的温床。 这是一棵非常震撼的“阿里山. 香林神木”，是一棵树龄有2300年红桧，牌子上还写着树高：达到45米。胸围：12.3米。 红桧是柏科扁柏属的常绿大乔木，主要分布于中国台湾，因为木材优良且散发着独特的芳香，被誉为“亚洲树王”，也是台湾特有的珍贵树种。 我们充分感受到了巨木群的震撼后，选择了返程。 下午1点40分，我们又回到阿里山车站。 穿过车站，来到户外的观景区域。脚下是略带湿润的木板路，身旁是高大的木制护栏，后面是一片笔直挺拔的柳杉林，树木高耸入云，枝叶繁茂，一片高海拔森林特有的清新与静谧。 我们从阿里山站出发，大巴沿阿里山公路向嘉义方向行驶。山路十八弯，司机这是在炫技吗？车开得飞快，我们六个人被甩得七荤八素的，大约一小时抵达——嘉义县竹琦乡奋起湖。 “奋起湖”旧称“畚箕湖”。 但是奋起湖不是湖，因为东、西、北三面环山，地势呈现中间低平、两头翘起的形状，就像一个大大的农具“畚箕”。再加上周围常年云雾缭绕，看起来就像是被群山环抱的湖泊，所以它最早的名字就叫“畚箕湖”。 后来大概是为了讨个好彩头，取了“奋发图强、崛起向上”的美好寓意，才改名为现在的“奋起湖”。 今天我们的民宿就在奋起湖的原住民——邹族的老街里。 我们的民宿一楼是店铺，经营着特色文旅小商品，二、三楼是整洁漂亮的住房…… 房东大姐安排好我们就回家了！把整个店铺都交给了我们，哇！这么信任我们啊！太自由、太有趣了，真让我们惊喜不已！ 下午4点20分，我们在老街里，寻找到房东推荐的那家夫妻店——“怀旧餐厅”。 院子不大，里面葱郁的绿植和鲜花，木桌藤椅，感觉宁静又悠闲。 “怀旧餐厅”很有味道，满满的复古风情扑面而来：充满年代感的招牌和老式海报，木柱上挂着的老式转盘电话以及“电话三九番”的牌子，仿佛穿越回了旧时光。 “怀旧餐厅”专卖“铁路便当”，用复古的铁盒来装饭菜，里面一层一层的配菜口味很地道：有卤得软嫩入味的大鸡腿和猪排，吸满卤汁的豆干、开胃的酸菜，炒芥兰…… 在这样充满岁月痕迹的木质老房子里，耳边响着黑胶老歌，吃着传统的铁路便当，真是来奋起湖最地道、最沉浸式的体验了。 　　 在老街上转转就回去了，房东大姐临走时还熬好了一锅热乎乎赤豆汤，沙沙甜甜的，非常好吃！我们一人又来了一碗。吃饱喝足了，好好睡一觉！ 我们来台湾五天了，感受到了台湾同胞非常的友善热情，不管是问路、打的，还是吃饭、购物，都和和气气的。 当时的整体感觉：楼，没有大陆的高、新、时尚；路，没有大陆的宽、漂亮，但是藏富于民。在车上遇到一个不起眼的老头月养老金合到人民币3万多，山里的农民养老金合人民币1700多元。他们穿着的非常平常朴素，但是一进到家里就整洁考究得很！ 第六天：（2月21日） 早上，我们在露台上吃了一顿“神仙早餐”…… 浓浓的云雾像一条洁白的绸缎，从山谷间奔腾而来，把远处的群山腰肢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上面那抹苍翠的黛色。这种云海翻腾、群峰隐现的景象，真的就像是一幅流动的水墨画，气势磅礴又带着几分仙气。 我们不需要赶早，不需要气喘吁吁地爬山到观景台，就能看到这宏大的云海，云卷云舒，在这充满复古情调的老街旁，坐在露台上，边吃着早餐，边享受这份“云深不知处”的宁静，这种自由行的体验真的太棒了！ 　　 把露台收拾一下，我们要去玩喽！ 奋起湖正是阿里山森林铁路通车100周年的纪念庆祝活动期间。 这辆体型庞大、充满历史沧桑感的黑色蒸汽机车，是阿里山森林铁路非常有名的18号蒸汽机车。它采用的是特殊的谢伊式（Shay）设计，当年可是为了征服阿里山的陡峭坡度而专门引进的“登山高手”。 刚进山就被春天包围： 野花开在石缝里，苔藓爬满石头，漫山遍布孟宗竹，竹林密得只剩下斑驳的光。 我们来到了奋起湖的森林步道上了！ 在海拔1400多米的山林里，我们沿着木栈道漫步，呼吸着新鲜空气。 仰望天空，我们感受到了阿里山原始森林那种遮天蔽日、静谧而深邃的磅礴气势。 这块牌子所在的位置就是著名的“鹿鼎神木”景点。 这棵树其实是一棵两百多岁的阔叶树（学名薯豆），树高有30公尺，为樟叶枫，是台湾最高的枫树。 虽然不像前面看到的红桧神木那样有几千年历史，但因为长在巨石之上、造型宛如长颈鹿般独特，所以在当地也被视作非常珍贵的自然景观。 阿里山曾经拥有数十万棵千年以上的桧木巨林。悲剧分两阶段： 第一阶段是日据时期（1896-1945）： 日本本土高级建材几乎枯竭。1900年6月12日，日本政府派小西成章、小笠原富二郎、小池三九郎及石田常平等人展开调查阿里山森林，据调查，约有30万株的原始桧木林遍及整个阿里山山区，从此，开启了阿里山天然森林资源的滥觞。 日本人将阿里山桧木视为无尽的财富，修建阿里山森林铁路，以工业化效率把巨木成批地运出台湾。日本人自己记录的三大林场（阿里山、太平山、八仙山）统计，采伐面积就超过了34万公顷。 这些红桧本身就是台湾特有的一级珍贵树种，木质很硬，自带天然香气，千年不腐，在日占时期，被大量开采，运去了日本建他们的神社……持续的伐木开采，使阿里山天然的红桧、扁柏等珍贵树种被砍伐殆尽。 如今园区内能看到的，只剩几十棵“因长得歪斜、没商业价值”而侥幸逃过斧头的幸存者。原住民邹族世代将这些巨木视为神木，对掠夺式砍伐极为痛恨。 第二阶段是战后至1980年代： 1945年9月，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10月25日台湾光复，日本归还台湾给中国。在那百废待兴的年代，阿里山的木材被当作重要经济资源继续采伐，仅在1964年一年就采伐红桧四十多万立方米，残余的原始桧木林进一步瓦解。 真正的转机出现在1990-1991年： 1990年：台湾当局下令禁止桧木林的滥伐； 1991年：行政院颁布全面禁止天然林砍伐的命令——《天然林禁伐令》，残存的桧木林终于获得喘息空间。 大陆将红桧列入中国国家二级保护野生植物（《国家重点保护野生植物名录》第二批），福建、浙江等地有引种驯化和迁地保存的研究尝试，但原生种群只存在于台湾。 剩下这些神木是阿里山整片山林采伐史的活见证，走在栈道上摸得到树皮的纵裂纹，闻得到松木混苔藓的冷香，就是最直观的“千年时间感”…… 人类的贪婪，花了不到100年，几乎砍光了百万年长出来的巨树森林，现在的保护只是在抢救最后百分之几的火种，我们看到的是阿里山桧木的第二代，第三代…… 木马栈道 这条栈道是在早期（日据时期），为了将山上的巨大木材高效、省力地运下山，工人们利用废弃的木材废料铺设在地面上，形成了一种简易的拖运轨道。他们会在轨道上放置类似小木车的工具（称为“木马”）来载运沉重的原木，两人一组拖拽下山。因此，这条古道便得名“木马栈道”。 走在“木马栈道”旁，脚下就是那段伐木历史的见证，也深刻体会到早期林业工人在陡峭山林间运输木材的艰辛与智慧。 神社旧址 从1895年至1945年，50年的日治时期，日本为了推行“皇民化”政策，强制殖民地人民以天皇为神，学习日本的风俗习惯和语言，企图改变居民的生活模式。建立神社便是他们通过宗教信仰手段来达成这一目的的重要方式。 当时的神社大多选在环境幽雅、风水良好的场所，奋起湖神社便是如此。 历经岁月沧桑，如今走入这片雾林间，昔日的宏伟神社已不复存在，仅余下基座、鸟居和石灯的底座遗迹，供后人追思遥想；这些侵略者的罪证，会永远让后人牢记警醒！ “打倒日本帝国主义！”我们的口号声在山谷里回荡…… 奋起湖的森林步道，不仅是徒步爱好者的天堂，更是一处露天的林业文化博物馆。行走在这条栈道上，我们体验到了天然的森林浴，感受清幽静谧的氛围，更是见证了阿里山的林业历史…… 走出了奋起湖森林步道，我们来到了非常惬意的“好望角咖啡”屋。 这里有非常受欢迎的特色甜品——“盆栽冰淇淋”。 简直太有创意了！以假乱真的“泥土”其实是巧克力的碎屑；中间插着绿色薄荷叶当绿植，装盛冰淇淋的容器就是一个真实的陶色小花盆，真有趣！合人民币16元，份量这么足，物美价廉！ 宝贝手里捧着的不仅是一份冰凉的甜点，更是旅行中一份充满童趣的回忆。 中午，我们在奋起湖的老街里，美美地吃了一顿当地原住民（邹族）的特色菜——茶油鸡、泉水豆腐、炒山菇…… 一锅热气腾腾的台湾高山特色火锅——野菇鸡汤锅，味道鲜美，暖身又温馨。 我们的阿里山之旅不仅看了千年神木，欣赏了云海，吃了特色美食，还深入探索了当地超有特色的森林文化和铁道文化，真是太值得了！ 小孙女为阿里山之旅打卡盖章…… 　　 下午两点钟，我们又一次地乘坐了阿里山的“五奇景观”之一的森林小火车。森铁属于窄轨，运量很小，五节车厢，每厢只可以坐22人。沿途可以观赏到热带，暖带，温带三种林象植物变换及山脉，溪谷，桥梁，小站之景观。 沿线坡度极大，有螺旋登山路段，有“之”字形的曲折前进，马蹄形的180度大弯，经常在转弯时看到火车头…… 随着列车的蜿蜒前行，每一次转弯都能带来全新的视觉惊喜，真不愧为是扬名国际的观光旅游线路。 　　 摇摇晃晃两个半小时，我们的森林小火车到了嘉义。 在嘉义站下车不到五分钟，就转乘了台铁捷运，马上穿越到了现代化的交通了，从嘉义到台南用了一个多小时…… 我们入住了台南一家民宿——台南树林街一段43號乔本之家。它是一座四层小楼，房间很多，一楼是客厅，四楼是日式榻榻米，我们只住宿在二楼和三楼。 　　 我们打了一辆车，去了约3公里的“赤崁楼”。 赤崁楼——收复台湾标志‌。 赤崁楼的历史可以追溯到17世纪，最初是荷兰人进占台湾南部时所建的“普罗民遮城”，曾作为行政及商业中心。 1661年郑成功收复台湾，在此处接受荷兰投降，这里成为了明郑政权的政治中枢“承天府”，它见证了台湾回归祖国，被誉为台湾开拓史上具有极高历史文化价值的古迹。‌‌ 赤崁楼是民族统一的历史见证。‌ 它先后经历了明郑、清领、日据，四百年的风风雨雨，见证了台湾的从殖民到抗争与重生，是台南市最不可错过的历史地标。 历经数百年的沧桑变迁，这座融合了西式城堡遗迹与清代闽南式楼阁的建筑风貌，在夜色中熠熠生辉。 庭院里正在举办音乐会，我们一边听着音乐，一边吃晚餐，还在台南历史变迁的重要见证者——赤崁楼打卡。 这次来台湾，终于去了心心念念的阿里山，虽然做足了功课，但两天一夜的身临其境，感受还是完全不一样的。为壮观的云海震撼，坐小火车开心……但是看着那些被岁月侵蚀的铁道枕木，想象当年这里是何等的喧嚣。日本人为了采伐桧木修建了这条铁路，留下了繁华，也留下了无法弥补的伤痕。 抚摸着红桧粗糙的树皮，它们见证了族群迁徙、战争与和平，如今还焕发着巨大的生命力。人类或许能征服高山，但在几千年的古树面前，我们终究是过客…… 2026年5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