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花随风飘荡,顷刻各在一方

孙徽

<p class="ql-block">作者:孙徽</p><p class="ql-block">我生活的江淮之间最先通知我春天来了的信使应该就是紫荆花了,一丛丛像韭菜根又像紫荆树上长了毛细血管瘤一簇簇的蛰伏在枝干上,如果不仔细看上一眼,碰到了手欠的一定会随手一捊,那黑不溜秋只有黑芝麻大小的便是它的花骨朵便一粒粒的落了下来。</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有一年我是充当了那个手欠的人,那一年的紫荆花便没出现在花园中,还惹得家人说,谁谁家的那棵光杆树都开了,我们家的这棵怎么一丝动静也没有,我仿佛听见了紫荆委屈哭泣的声音,默默地走开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捊掉的是它本该有的芬芳与春意赛跑的一份傲娇。</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当田野中蒲公英也像绑了花束的玫瑰,挺着直直的腰杆准备迎风高歌的时候,我知道我盼不来了紫荆的一树梅红的花开,但春天还是来了,只是比以往来的稍晚一些。</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最先看见春天的是城市里人,因为有鲜花店,随时可以将任何一处没有生机的角落,装扮成春天,餐桌上的蝴蝶兰,书桌上的水仙也装点了他们的生活,同时也装点了他们的梦。而能种植春天的只有在农村,这才有这份亲身体会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妇人们会找出装在破袜子,饮料瓶中像珍贵的嫁妆,从坛坛罐罐里翻出来,你可能会好奇不就是种子吗?挂在哪不行,哪有那么多讲究,那你是不知道农村里老鼠的厉害,青黄不接的月份里它们也着饥荒,你要是家里没有个细心的女主人,来年春天还想在菜园那一亩三分地上播撒春天,那得去扒沙发底下的老鼠洞了,你见到了破袜子,可种子也早已成了一粒粒黑色小米粒大小的老鼠屎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在灶台后面一包湿漉漉的碗中,有一个个小小的种子在孕育的生命,那不是碗,我认为那是有温度的“子宫”,只有合宜的温度才能孕育出伟大神奇的小生命,大人们小心翼翼地用干净的手巾包着,不能沾有一点儿的油盐,要不你的一切努力都白费了,一个个小小的生命也胎死碗中,尽管提供了合宜的温度。</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一粒粒刚探出脑袋的胚芽,佝偻着身子,深怕你一个不小心又伤了它的筋骨,所以都小心翼翼地蜷缩着身子,在一块塑料薄膜的天地里,才会安心地倾听日月的风吟。</p> <p class="ql-block">你会发现在农村是没有一处闲地不可栽种的,在枯萎的老樟树根边会栽上三两棵不是丝瓜就是扁豆,不远处的那片平日里杂草丛生的空地上,也会被闲不住的男主人给收拾的干净,在年前便早早地翻出了桌面大小的新泥。</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像一盘盘夏日水面上芡实的叶子,舒展在这片灰茫茫的土地上,女主人戴着破草帽披着一件尿素袋子当作雨衣,提着桶里的倭瓜秧,东看看,再西瞧瞧,尽管小雨漫不经心,稀稀拉拉里地下个不停,可还是让倭瓜安心的在“芡实的叶子”上安了家。</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蒲公英的花开了,田野中的所有贴着地面的花也几乎开了个遍,我知道它们为什么开的那么早了,主要是离地近些,从大地母亲那里边吮吸着营养边绽放了,所以它们的花期自然并不算长,三五日便是常态。</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因为生长在满是芬芳的世界里,所以我感觉生活的滋润而富足,我脚下一不小心左脚踩着的是蒲公英,右脚踏着的又是荠菜花的一片白,在一黄一白间我是矛盾的性情花,它们在一开一落间仿若过完了一生,而我仿若才是开始,我盼的是一树一树的梨花开,杏花开,黄皮楂子的花开,桃花开,老枣树的花开,还有冬日里腊梅的花开。</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要不想看低调一些不像清明前后的月季那样张扬的花开,那我劝你还是去菜园吧。</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白色的只有雪花般大小的辣椒花是露珠的新宠儿,我不知道这花有没有辣椒的浓烈?似乎这花与果实的反差又在告诉我,你见过刚出生的婴儿就看出日后的脾气吗?气候和种子才是决定了它日后是做成辣椒面与冬日里的火锅相伴,还是简单的充当鸡蛋的配角出现在各大餐厅街头巷尾中。</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西红柿的花总是吊儿郎当的耷拉着脑袋在气味浓烈的枝丫上,三五一簇的群居,落单的很是少见,似乎只有抱团才有不被女主人在修枝时被剪去的命运。落单便是只看了个早春,夏天繁星的热闹你是别想了,它们又低调的哪怕你有一日不去寒暄,便见到的只是枯萎的变了色的残片了,若不是被露水打湿了身子,恐怕你想看个全身跟它告个别都是难上难。它们在一开一落间便步入了青年,结婚生子便是接下来的奉献。</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这一点它们可不像桃花,杏花那样张扬,你见过没有颜色的桃花和杏花吗?至少在江淮之间我生活的这片土地上,这个小镇上我是没见过除子粉红以处的这两种花的其他颜色了,也同我在这个季节心情,瞬间所有的阴霾都疏朗开来。</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也会背着家人偷折三两枝桃花插在窗台的花盆里,让它们在我的眼前静静地绽放。有花的夜晚静悄悄,夜晚的灵魂不设防。站在窗前哪怕坐上半夜,也不觉得是罪过。</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生活在四季都有花的乡间,我又惆怅什么呢?</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连枯萎的老樟树也因为紫色扁豆花的盛开而焕发了生机,也在静悄悄地与老樟树述着情怀。</p> <p class="ql-block">夏日里“芡实叶”上延伸了数十米开外的倭瓜大黄花也在与萤火虫诉说着衷肠,给那片寂静的土地上装上了一盏盏活灵活现舞动的鹅黄小彩灯,更是倭瓜花忽闪忽闪的小眼睛。</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手里的西红柿是一朵朵最不起眼的“花”,却赋予了我最健康的维生素,像娇羞的少女涨红着脸,让我抿了抿嘴像刚有初恋的少年下不去嘴巴。</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那两枝被我偷偷带回来的桃花,杏花早成了佝偻着身子的老妪,我插在书架上,期待着冬天的某个夜晚,我用蜡油做成一枝永不凋谢的梅花,装扮我的世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喜欢冬天的雪花,霜花,可又感觉冬天总有那么一丝悲凉。</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纵然雪的景是美的,可我想留住它们只能靠一幅幅雪景的照片了,有那么一点私心藏了冬天的雪在冰箱里,最终也是消失不见了,成了了无生息的空明,盛开在花瓶中那株腊梅的怀中。</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黄色的腊梅在绽放,旁边的红梅在悠闲地藏拙,缩着红色的像缩小版灯泡的花骨朵儿,似乎你方唱罢我登场的一唱一和,也难怪红梅收起了这个时候的锋芒,人们从很远的空气中便闻到了腊梅的幽香,这是未见其花,便闻其香,花香不怕巷子深。</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是舍不得剪腊梅的了,这是儿子出生那一年我买回来有纪念意义的一棵“种子”。虽然在我的生活中从不缺少花,但最爱的还是腊梅了,它就像是我的儿子,尽管儿子给我带来了一丝小小的遗憾,但还是给我平淡无奇的生活增添了一抹惊艳的“鸿”。</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看遍了一年四季的花,有的装点了我的精神世界,有的成了我现实世界的口中之食,而它们又是否在深冬的回忆录中记得我呢?</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就像我在儿子心中,又是否是个完美的父亲呢?他想见一见腊梅,我便背着他在腊梅间绕了一圈又一圈,仿佛我陪着他绕了一圈又一圈的年轮,他长大了,那株腊梅也老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背着他望了一眼那不远的紫荆,那里又在孕育着下一个春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