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终于,在景德镇瓷器博物馆的展架前,我遇见了它。</p><p class="ql-block"> 初见时,它安安静静立在那里,白瓷如霜,青花似墨,壶身上的牡丹开得泼泼洒洒,杯壁上的梅枝斜斜探出,寥寥几笔,便将江南的风骨与北方的写意揉在了一起。壶身上那行青花题字,笔锋清劲,配着一方朱红小印,竟有种“茶亦醉人何必酒,书能香我不须花”的雅致。我站在展柜前,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一般,挪不开脚步——这哪里是一套茶器,分明是一段藏在泥土与烈火里的时光,等着我把它捧回家,养进烟火日常里。</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小心翼翼地将它从锦盒中取出,指尖抚过瓷面,是那种历经高温淬炼后的温润,不似玻璃的冷硬,也没有粗陶的糙砺,是景德镇白瓷特有的细腻,像月光落在掌心。壶盖的桥形钮,线条圆润,握在手中不硌不滑;壶嘴出水爽利,断水干脆,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杯口描着一圈细若游丝的金边,不张扬,却像给素净的青花添了一抹点睛的亮色,恰如君子腰间的玉佩,温润而有风骨。</p> <p class="ql-block"> 最动人的,还是那青花的笔意。壶身的牡丹,花瓣浓淡相宜,枝桠苍劲有力,墨色晕染之间,竟有几分徐渭大写意的狂放;杯上的梅花,疏影横斜,几朵初绽的花苞藏在枝间,寥寥数笔,便写出了“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的清寂。这不是机器印上去的刻板图案,是匠人一笔一画,在素坯上落下的温度,再经烈火一烧,便成了永恒。</p><p class="ql-block"> 终于把它摆上茶席,米白色的茶垫上,一壶一杯静静立着,阳光透过窗棂洒在瓷面上,青花的墨色便随着光影流动起来,仿佛牡丹在风里轻颤,梅枝在光里舒展。烧一壶沸水,烫杯温壶,看着茶汤从壶嘴缓缓流出,注入杯中,氤氲的水汽里,青花的轮廓愈发柔和,连带着浮躁的心,也跟着慢了下来。</p> <p class="ql-block"> 都说景德镇的瓷器,是泥土与火的艺术,是千年窑火里烧出来的诗意。从前只在书上读“白如玉,明如镜,薄如纸,声如磬”,如今亲手捧起这只茶杯,才真正懂得其中的深意。这盏青花,带着千年瓷都的烟火气,也带着匠人笔下的山河意,它不必名贵,不必繁复,只要在每一次注水、出汤、举杯之间,能让我在忙碌的日子里,偷得片刻清欢,便是它最好的归宿。</p><p class="ql-block"> 往后的日子里,晨昏午后,煮水烹茶,让这抹青花,在茶汤里慢慢晕开,把寻常的烟火日子,泡出瓷都的温润与诗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