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起古镇

蓝叶

　　清晨，一道阳光轻悄悄挤开旅店客房的落地窗帘，斜斜地射到我脸上。我撩开被子，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真是错把他乡当吾乡了，而且比吾乡还睡得安稳哩，居然迟起了半个多小时。

这是2026年上半年的最后一天——5月31日，周日早上六点，我带上手机，漫着轻快的脚步，开启了他乡崭新的一天。

每到一个地方，我喜欢早起去当地的菜市场或公园。昨晚在向东街上闲逛，从南到北，从北又到南，一个个认着店铺的名字，却好像没记住什么。什么也不买，纯粹就是漫无目的的溜达。古街上没有看到菜市场或公园的迹象，那就到江边去走走。主意己定，我穿过街边还末拆除建筑脚手架的古塔前的沙地，漫上一级级台阶，上了堤岸。（后来看到资江边亭子里的石碑，才知道这里是有名的“梅堤”。

梅堤修得宽，中间是车道，两边是人行道。靠资江的一边有的地方砌墙，有的地方建护栏。另一边沿路是各色店辅，此时店辅都末开张。我走下人行道，跨过马路，登上资水护堤。

放眼望去，江水对面，绿树成行，高大的摩天轮此时静静的立在江边，太阳穿过高楼，把温柔的光投到了江面上，江水欢快地从南边往北流，阳光在水面上跳跃，似一江碎碎的金子。江心，几个小红点上下跃动，那是早起游泳的健身者吧。近处江边，清一色垂钓者。不知在江边静坐垂钓是个什么味道，对于我，估计是乏味的。还来得这么早，也可能是夜钓。 靠近堤岸处，是一片菜地。不知他们本是农人？还是住在附近高楼里的居民？网上有说“宇宙的尽头是种菜。”对于喜欢种菜的人来说，听到这，心里会是欢喜的吧。我看菜地里的劳作者，弯着腰，一会儿扯掉辣椒树边的杂草，一会儿把土边四季豆的藤绕到架子上，轻手轻脚的，那份用心，决不输给当年养孩子。前边菜地，一位大妈提着篮子，正在摘菜。勤劳的人呀，只有勒劳的、用心的老把式，才会把菜种得这么好的。这里是河堤，发洪水就会淹没，他们好像不在意，只管用心地种，勤快地除草施肥，终于采得新鲜的有机菜。

往南？往北？站在江边出了一会神，右边往南，前方有一座桥，看看去。

跑起来，有风，从南边来，柔柔的，清凉的，带着资江水的清甜。我深深地呼了一口，快步往前跑。不时有男男女女，迎面而来，步履轻盈，嘴角微扬，像一阵风，从身边飘过。

迎宾路与资江北路相交的T形路口，有一间“小木屋”。屋前路边左右各一个卖鱼滩。每家排四五个大塑料盒，清亮的水里，制氧机鼓起一串串水泡，鱼儿活蹦乱跳的在盒里窜，有草鱼、青鱼、黄刺鱼……一桩生意己谈好，老板正在为买鱼的大姐过称。鱼在塑料袋里不甘心地弹跳着，不一会就被提走了。

我穿过鱼滩，跨上南边的堤岸继续前行，大桥越来越近，目测长二百米吧，五个大拱横跨江面，江对面还延续有几个小拱。大拱上又开小拱。此时，江水低流，水浅处露出小小沙丘。远远望去，大桥显得十分雄伟壮观。近了，一块路碑明明白白告诉我——新化资江大桥。

我想横过马路到对面去。抬头找了半天红绿灯，却是没有。无意间却发现了“罗盛教烈士纪念馆”。这里是英雄的故土！此时纪念馆铁门紧锁，我只得在门口遥想当年烈士在零下20度的冰窟舍己救人英勇牺牲的身影。英雄已去，人民建馆怀念英雄，人民更用自己的行动告慰英雄——今日之中国，今日之梅山，越来越好。

我横过马路，沿河继续前行。看，资江南路，滨江公园里此时人声鼎沸。说是“公园”，其实也可称作沿河风光带。一路绿树成荫，不时有多彩六角凉亭，略宽之处，辟为小广场，健身器材随处可见。每一处小广场都充满着蓬勃生机。

最强劲的要算羽毛球场地。打羽毛球的不分男女老少，一人一拍，喊声笑声，此起彼伏。男士差不多都是光着膀子，鼓鼓的肌肉透着刚劲，汗流浃背也顾不上擦一下；女士们满面红光，身手敏捷，挑扣有法，球技不输男士；年纪大点的带着孙子或孙女练习，羽毛球轻巧的飞来飞去，人们随球前后左右闪动，让我看看都想跟着扣一个。

与羽毛球运动的力量与速度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太极拳运动。人们身着白的、粉的、绿的各色太极服，随着轻柔的音乐，舒展着身姿，时而抬腿划弧，时而探身捞月，时而雄鹰展翅；一招一式，灵动有劲。每一招式都透着从容与平和。

人多最显气势的要数广场舞队伍。广场舞队独占一个高地的大舞台，节奏分明的乐曲，像魔法棒般正指挥人们劲舞。我想穿过广场舞队往前走，却有点难度。至少有上百人吧，小广场人员密密麻麻，周边的树底下只要能伸展手脚，都是人影。我趁着人家收手蹦腿的空挡，才好不容易穿插而过。回头，我也学着他们扭几下腰，一笑而过。

前边的凉亭里传来清亮高亢的笛音。一位老爷子，正全神贯注地看着曲谱演奏。滔滔资水是他最忠实的听众。我站在不远处，看着面前哗哗流过的江水，耳边仿佛响声嘹亮的毛板船工们的号子：

“噫呦唉——哎嗨哟——

驾船要驾毛板船

骑风破浪走江天

一声号子山河动

八把神桡卷神鞭

船打滩心人不悔

艄公葬水不怨天

舍下血肉喂鱼肚

折断骨头再撑船

吃得苦，霸得蛮的“梅山蛮子”，用他们野蛮雄壮的号子，以他们愿堵服输的刚毅血性，硬是沿着六百五十三公里的资江水路，以毛板船这样的“蛋壳子”，在九省通衢的武汉，上百年间站稳在宝庆码头。由毛板船运送的那一船船煤炭，为中国近代工业尤其是军工业的发展提供了动力保障。才有了张之洞的“汉阳造”。梅山汉子们同时把救亡图存的思想和行动也带回了这荒蛮之地，涌现出陈天华、谭人凤、成仿吾等一代革命先行者，为中国革命的发展做出了巨大贡献。

“蛮子”不蛮，“蛮子”很蛮。只有这资江水最清楚。这滔滔向北的江水，似乎在日夜诉说着新化人民敢叫日月换新天的不屈与抗争。

笛声止了，如今的新化，需已失去当年的重镇雄风，但是，他们尚义崇文，自强不息的家国大义就像身边的资江水，永远流淌在新化人的血脉中。新时代的新化人，正以他们自己的方式建设家园。

是吃早餐的时间了。 走，向东街吃碗红汤牛肉面去，这红艳艳的牛肉面，如同新化人红红火火的生活，正吸引着八方游客，来一睹湘中“清明上河图”风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