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一盏小马灯的故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文/华之韵</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曾经是广州军区兵团四师十一团的一名战士,记得1972年的秋天,许多年过去了,我依然时常想起那盏小马灯。在记忆的深处,它始终亮着,橘黄色的光晕温暖而坚定,像一只沉默的眼睛,守望着那段遥远的岁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那一年的秋天来得特别早。我们去白沙县城执行任务,四个人,一辆解放牌,沿着蜿蜒的山路前行,路过白沙茶岭、九架岭的时候,流云从山巅缓缓滑过,像时光一样慢,像梦一样轻。车外的世界清澈而辽阔,年轻的心在风中飞扬,那时的我以为所有的路都是坦途,所有的桥都通向远方。</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回程的时候,司机选择了一条近道,有一木板桥,那桥泛着灰白的颜色,像老人的牙齿。我至今说不清楚为什么我看到特别害怕,过桥前,我在车上拍打车顶,叫司机停车让我们俩个在车箱上面的俩个人下车,当时还被司机骂了一顿,喊我们滚下车,也许是冥冥中的某种预感,也许只是命运在关键时刻轻轻拉了我一把。我和另一个同伴从车厢下来,决定步行过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车子刚刚驶上桥面,朽木便断裂了。车轮被卡在断裂的缝隙里,车身剧烈地倾斜,车厢里的物品纷纷滚落,坠入桥下的悬崖。车头里的人被困在变形的驾驶室里,动弹不得。那一刻,我本能地往后退了退,时间在那瞬间凝固了,空气里弥漫着木头断裂的脆响和尘土的气味。悬崖很深,下面是一片幽暗的林子,掉落的物品碰撞着岩石,发出沉闷的回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我心猛然间发出了呐喊,哭声带着救命声在旷野回响,那时的我们没有任何通信工具,附近没有人家,旷野和橡胶林段向着天边延伸。我和战友商量,一个人原地等候求援,另一个人去寻找帮助。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他请来了四师十团连队的人,他们带来了工具,费了好大的劲才把车头里的人救出来,是他们用自己的吉普车把我们四个载回了连队,在那个遥远的秋夜里,人与人之间的帮助是那样的自然而然,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连队的人给我们端上了热腾腾的饭菜,那种朴实的热度,至今还能在记忆里感受到。饭后,他们又开车送我们回自己的团部(现场已经由十团有关部门通过有线电话向十一团通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到团部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多。秋天的夜很凉,星星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天幕。远远的,我们就看见团部门口亮着灯,有人影在晃动。等车停下来,我才看清是兵哥哥们,有团长、政委,后勤处长、政治处主任、以及担心着我们的人群。</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而在人群的最前面,我看见了我的队长手里提着的那盏小马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站在那里,像我的亲人,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我的队长是所在文艺宣传队里的队长,文艺队总有阶段性的聚散,那次解散后我们十几个人一起到了团部某直属单位。在宣传队的时候,我们一起趟过珠碧江河,在珠碧江畔听过燕子呢喃,在垦荒大会战里挥过汗,在连队的食堂里吃过好几年一餐三分钱菜的日子,他教我们走台步,编剧本,导演了好几台文艺节目,一起下连队演出,到各团去参加联欢等等,去参加白沙县的一次文艺汇演比赛中荣获一等奖。</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那一夜,他提着马灯,在凌晨的寒风中等着我们。他不知道我们出了什么事,只知道深夜未归是哪般,只是凭着一种朴素的关怀,一种长兄般的惦念。那盏马灯的光并不明亮,橘黄色的光晕只能照亮周围一小片地方,但在那个深夜,它比天上的月亮还要耀眼。</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那个夜晚之后,日子就像流水一样过去了,并在多年后,我们都先后离开了那个团部,回到了各自城市。几十年间,经历过许多事情,也忘记过许多事情。但我们始终没有断联。每逢节假日,我们都会遥空问候,每一句都让人心里踏实。</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现在想来,那辆倾斜的车,那座断裂的木桥,桥下深不见底的悬崖,都像是命运的隐喻。人生就是如此,你以为稳当的路,也许下面就是深渊;而那些在危难中向你伸出的手,那些在深夜为你点亮的一盏灯,才是支撑你走过一生的力量。</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那盏小马灯再也没见过,但它一直亮在我的心里。它让我相信,无论世事如何变迁,人心里的那点光,是不会灭的,那夜的灯火将是温暖我整个生命长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修改于2026.06.01凌晨</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