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六一

小鹿

今天六一，我仍少年

十八岁的孤魂，今晚在荷塘边越狱。

身份证那张纸，早就形同虚设。上面印着的出生年份，和我半毛钱关系没有。镜子里的这张脸，爱谁谁，魂魄始终游荡在十八岁的青葱岁月。我本身是60后人，眉眼间却透着80后的鲜活，旁人问起年岁，我总说自己生在七零年末。这是我主动给自己做的心理暗示实验，笃信心念能重塑自身状态，靠着这份自我暗示守住少年心气。

古村池塘是我的野生道场。荷叶肆意铺满水面，荷花朵朵仰着花苞，半点拘束都没有。入夜晚风漫过荷塘，清浅荷香浮在水面，可我半分坐不住，屁股底下像垫了弹簧。

我偏爱行走间修行。踩着青石板慢慢踱步，抬手轻拍周身经络，腰间别着一支洞箫，边走边轻声念诵心经。我从不会规规矩矩静坐，哼唱经文更是随心所欲，调子飘向何处全然不在意，跑调的声响散落荷塘，自己听着都忍不住发笑。可这份肆意的畅快，远比刻意守着音准珍贵。音准是演给旁人看的体面，跑调的欢喜，才是独属于自己的坦荡。

晚风流转，我缓步闲逛，箫声揉碎月色，不成调的经文漫过层层荷叶，这便是我的动态修行。这片荷塘里，我无需迁就旁人的标准，本心便是独一份的曲调。

古村四人小群，大伙戏称我们古村F4，杨老师、谌老师、子伊，还有我。六一佳节，我率先发出十元红包，只为凑一份节日热闹。收尾的子伊发来六块一，我点开只分到两毛，心底直白的情绪瞬间翻涌，当即在群里脱口一句小气鬼。

杨老师连忙劝导，说对方本就计较，不该当面点破，劝我委婉圆话。

我却不愿这般迁就世俗的圆滑。成年人相处总爱拐弯抹角，话到嘴边层层遮掩，藏起真实心绪，实在疲惫。我天生少了一根世故的弦，心里所思，嘴上便直白说出来。瞧见杨老师今日风骨出众，我大大方方开口夸赞：“杨老师，你怎么帅成这模样，大伙都稀罕你！”欢喜不藏，偏爱直说，从不会把心事闷在心底。

梁冬说，灵魂层次越高的人，活得越像孩童。老子笔下也写，含德之厚，比于赤子。旁人若是看不懂这份直白，不过是困在成年人的世俗框架里，尚未挣脱枷锁。

户口本、身份证上的数字，不过是人间定下的条条框框，于我而言全是障眼法。我的精气神停留在十八岁，任凭岁月流转，也不愿沉进苍老的世俗人群里。

今夜荷塘风软，古榕遮影，洞箫轻鸣，混着我跑调的诵经声。旁人愿意奔赴成熟安稳，我偏要守着心底的孩童本色。

谁爱长大谁长大，我只管守着一身赤子意气，在满池荷香里，做一个永远坦荡鲜活的大儿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