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同刘老先生游楠园

景天

<p class="ql-block">景天的美篇号:3240828</p><p class="ql-block">图文:景天</p> <p class="ql-block">  仙居,这名字起得真好。仙人居住的地方。光是念一念,便觉得云岚缭绕,山水清音都在唇齿间了。我的老友刘伯华先生,对这片土地便是这样痴了十五年。他是一位海派书画家,上海海天书画院的院长,以往来仙居,总是带着画笔和宣纸,一头扎进山水里,恨不得把整个仙居的灵气都搬到他的画中去。那时节,他是来“取”的,取天地精华,供养他的艺术。可这一次不同。他八十五岁了,携同夫人隔着好几年的疫情与思念,乘着新开通的高铁又来了。高铁真快,仿佛把“天涯若比邻”这句老话,变成了一道实实在在的算术题,一解就开。刘老的精气神还是那样好,只是眼神里的急迫少了,多了一份温润的、沉甸甸的东西,像是陈年的墨,加水化开,浓得均匀,淡得深沉。他说,这次来,不为字画,只为看看老朋友,在仙人住的地方,多走走,多看看。于是我们便去了楠园。</p> <p class="ql-block">  楠园,大名叫做“韦羌物语古建筑博览园”,在县城外几十公里的神仙居山脚下。说它是园,其实更像一部用木头、石头和瓦片写成的史书,是一处可触摸的江南古建博物馆。车子还未到,远远地,便望见一片起伏的、深色的屋脊,像一群沉默的巨鸟,收拢了翅膀,停栖在青山脚下。待走得近了,那大门的气势便扑面而来,不是张扬的,是沉甸甸的、内敛的威仪。</p> <p class="ql-block">  我今年正月里第一次来过楠园,今日陪着刘老再来,发现园子又添了新景致。河道里灌溉了活水,红鲤鱼成群结队地游弋,白天鹅和黑天鹅悠然划水,给这片沉静的古建群落增添了几分灵动。</p> <p class="ql-block">  我一边走,一边向刘老介绍:这里的每一栋房子——那巍峨的尚书府,那精巧的状元第,那轩敞的知府官厅,乃至那雕梁画栋的古戏台——都不是仿古的新造,而是从全国各地,一砖一瓦、一梁一柱地整体“迁居”而来的。它们本散落在天涯,濒临湮灭,却被有心人慧眼识得,当作离散的骨肉一般,万里追寻,细心呵护,最终在这片仙居之地重获了新生。我仿佛能听见,那些沉默的木头在低语,讲述着它们各自颠沛流离的身世。故宫的工匠团队参与了修复,那种对榫卯精魂的极致尊重,使得这些建筑并非徒有其表的标本,而是依然呼吸着、活着的生命。天井里漏下的光,照着“四水归堂”的苔痕,幽深而寂静。</p> <p class="ql-block">  最令人惊叹的,是这里大量使用了金丝楠木。梁、柱、门窗,那温润的纹理,在暗处显得深沉,仿佛蕴着一团墨;在光下,却又泛起丝绸般的光泽,细细的金丝流转,华贵得不动声色。空气里浮动着一种清雅的、幽凉的木香,不是花香那种甜腻,而是山间松风一样的、能涤荡人心的香。这便是“楠园”名字的由来了。</p> <p class="ql-block">  刘老在园子里慢慢走着,一路看得极慢、极认真。他不怎么说话,只是偶尔停下,凑近了端详一处斗拱的起翘,或是伸手轻轻抚摸一根楠木柱子。那神情,不像在参观,倒像是在和老朋友一一握手、寒暄。半晌,他才幽幽地叹了一句:“在我有生之年,能在仙居看到如此规模宏大的古建筑群,真是欣慰。”语气里,有赞叹,更有一种隔着时空与那些无名工匠们对话的、深沉的感动。他对那位背后的投资人陈康林先生更是赞不绝口,说这是功德无量的事。</p> <p class="ql-block">  游览完毕,园子的管理者朱总热情地邀我们去他的办公处喝茶。安福白茶,汤色清亮,入口回甘。我们围坐在一张船木大茶桌前,窗外恰好能望见二期开发建设的园景,疏疏朗朗的。朱总的话,便随着茶香,一段一段地流淌开来。他说,第一期工程投了三个半亿,整整六年,才修复了四十一栋明清古建筑,去年底终于试运行了。他说得平静,我们听得却心惊。三个半亿,六年,四十一个“家”的流浪与归来,这背后是怎样的决心与痴情!朱总又说,第二期已经在建,还要三年。他讲起陈先生为了抢救一根梁、一扇窗,如何四处奔走、如何不惜代价,那些故事竟比戏文里唱的还要曲折,句句都砸在我们心上。我们都被触动了,刘老更是频频点头。他这一辈子与笔墨纸砚打交道,最懂得什么是“匠心”,什么是“痴心”。</p> <p class="ql-block">  从楠园出来,已是正午。车子驶回城区,一路阳光正好。我回头望去,那片沉甸甸的古建群落,在明亮的日光下,轮廓愈发清晰、坚毅。我想,今日刘老虽未动一笔、未画一墨,但这一趟楠园之行,怕是比以往任何一次写生,都更贴近这座小城的魂魄了。</p><p class="ql-block"> 因为仙人居住的地方,住的终究是人。是那些创造辉煌的先人,是那些挽留辉煌的今人,是重情义的刘老,也是这片土地上所有质朴、坚韧的生命。他们,才是仙居真正的、最动人的风景。刘老先生带走的,不是画稿,而是一怀满满的、沉甸甸的慰藉与情谊。这情谊,怕是用再好的金丝楠木,也装不下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