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老屋早就不复存在了,特别是我们最早住过的老屋。唉,那个老屋在我们一家住进去之前,除了迎面有一堵完整的墙加两扇木雕的窗子和大门,剩下的就是东边的山墙和屋顶了。据说当初老爸送我们下乡的时候,我还是个婴儿。入住这里是老妈自主选的,不知个中缘由。反正我对老屋的记忆没有沉入遗忘的大海,相反,却越发清晰。(当然,这是要从我有记忆开始)。</p><p class="ql-block"> 记忆中,它像七八十年代城镇居民区有规律分前后排居住的模式。我家前面一排地势较高。中间隔着大片平整的空地,炎热的夏天,每家每户都会在这块空地横七竖八放着竹床乘凉。有意思的是,有天隔壁家种麦哥哥睡迷糊了,竟然从凉床上爬起来直接回家揭开水缸盖子,对着水缸撒起尿来。被他爸爸发现后,操起扫帚打得他嗷嗷叫着从家撺到外面又从外面撺到家里。最后罚他连夜清洗水缸,然后再把水缸挑满为止。</p><p class="ql-block"> 哦前排地势高的与我家对门的一户人家,男主白白胖胖、高高大大,他似乎不做农活。我每每仰头看着他们家,见他总是捧着一个茶壶转来转去。那时我们喝的都是妈妈在灶台瓦罐里温的水。冬天洗漱的水也完全是来自瓦罐。那时好羡慕他呀,也好想尝尝茶壶喝水的滋味。</p><p class="ql-block"> 他家的女人精瘦得像条老了的赖皮狗。她没有男主精致,齐耳短发总是乱糟糟顶在头顶,面皮松垮着永远都像是刚从田间劳作回来,没有洗漱一般给人脏兮兮的感觉。我甚至可以说有点讨厌她。因为她总爱干“顺手牵羊”的事,却又时常被人逮个正着。隔三差五就要和左邻右舍打架骂街。可耻的是,有一次她竟把我家养的鸭子,赶进她家栅栏里,被我哥哥发现后,追了过去。嘴硬的她非说是她自己养的,气得我家哥哥扯掉她的栅栏,一群鸭子不用赶,就这样摇摇摆摆散步似的自己回来了。</p><p class="ql-block"> 我家不是在最东头吗?靠东头的山墙外,是一条村民行走的小路,而小路边边除了生长着一些杂草小树,还有一条蜿蜒流向村野田间的水沟。水沟上方,有一间不大的茅草房,不知道的人一定以为这是一个小小杂物间。其实不然,这里住着一个光头男人,四十多了,也没找到一个女人。他喜欢村里半大调皮的孩子们,尽管那些孩子喊着“秃子”,他也不会生气,相反,手里有什么吃食,都会分给他们一些。后来不知什么时候他领回来一个女人,长得壮壮的,梳着两条粗粗的长辫子。过了一段时间,妈妈说秃子找了个好女人。</p><p class="ql-block"> 妈妈上工的时候,常常把我和小弟分别送给邻居带。记得带小弟的奶奶,是个缠足的小脚奶奶。她家两个儿子,都三十好几了,仍没成家。奶奶管不了他们,奶奶只管把家里收拾的干干净净,把自己拾掇得清清爽爽。至今我还记着奶奶上穿蓝色小褂搭配黑色宽腿裤那利索的模样。</p><p class="ql-block"> 一般人家都是四面有墙的。由于我家只有三面有墙,卧室里仅有半载墙,堂屋连着火房基本就和种麦哥哥家连在一起。好在我们两家处的和一家一样,有什么活儿,都相衬着互相帮忙。记得有次夜里,妈妈到县城没回来,我们一群孩子全聚在卧室的一张床上嘤嘤哭泣。种麦奶奶掀开妈妈用蚊帐做的墙,一脚跨过来安抚着大大小小的我们。并喊来她家小孙子麦种过来陪我们玩。只是我不明白,她家两个孙子,为啥一个叫种麦,一个叫麦种?</p><p class="ql-block"> 那时候相对来说,家家生活都是不易的。叫了这样的名字,是意味着生活不会低沉;有着积极向上,带来希望的生活气息吗?那时候听到他们喊“麦种,回家吃饭啦”,就感觉亮堂堂的样子。</p><p class="ql-block"> 麦种,种子。种麦,大慨是劳动的象征吧。有了种子,再加上勤劳,生活能不明亮吗?所以,种麦一家都很善良,尤其对爸爸不在家的我们特别照顾。现在想来,他们一家给我的就是温暖和明亮的感觉。</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