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留香，岁岁年年皆温情

路在脚下

清晨破晓，温柔的晨光漫过窗棂，穿过细密的防盗网，切割出细碎又明亮的光斑，轻轻落在窗台、桌面，温柔地唤醒沉睡的晨昏。清风穿巷而来，裹挟着一缕清冽绵长的花香，悠悠荡荡涌入屋内。那是独属于初夏栀子的芬芳，不浓烈张扬，却清雅沁脾，丝丝缕缕钻入鼻尖，涤荡了晨起的慵懒，让整个房间都浸在温柔澄澈的气韵里。

我轻轻推开窗，满眼繁花撞入眼帘。屋后菜园边的栀子花肆意盛放，铺展成一片洁白澄澈的花海。青翠油亮的枝叶层层叠叠、繁茂葱茏，衬得满树白花莹白如雪、洁净似玉。一簇簇花枝挨挨挤挤，一朵朵花瓣亭亭舒展，花苞半开半敛，盛放的花朵肆意舒展身姿。它们你挨着我，我拥着你，彼此簇拥、相互依偎，在温柔的晨光里竞相绽放，不负初夏时光。微风拂过，花枝轻轻摇曳，白花簌簌颤动，花香随风漫溢，袅袅不绝。望着这满目生机、满庭芬芳，温柔的情愫漫上心头，悠悠思绪，也随着浮动的花香，穿过二十余年岁月风尘，缓缓飘回遥远的从前。

二十四年前的今日，亦是这样栀子初绽、清风温柔的初夏时节。那时的日子朴素简单，时光缓慢温柔，寻常烟火里满是纯粹的欢喜。恰逢堆子场小学举办校园文艺汇演，同事骑着一辆老旧的摩托车，载着满满一车童真与期许，载着我，还有三个稚气未脱的孩子，奔赴一场夏日的热闹。彼时，邻居的女儿、同事的女儿都是三年级的小小少年，眉眼青涩，天真烂漫，我的儿子读学前班，小小的身子稚嫩可爱。

狭小的摩托车，堪堪承载五个人的温暖奔赴，成了那个夏天最特别的记忆。邻居的小姑娘乖巧地伏在温热的油箱上，紧紧攥着衣角；同事的女儿紧紧贴着父亲的后背，安稳又踏实；小小的儿子蜷缩在我的胸前，软软的小手抓着我的衣襟，小小的身躯贴着我的怀抱，安稳依赖。我则坐在摩托车后架上，双臂轻轻环着身前的孩子，稳稳护住这一方小小的温暖天地。老旧的摩托车行驶在乡间颠簸的土路上，一路晃晃悠悠、颤颤巍巍，过乡间小路的碎石，伴着阵阵轻微的颠簸与轰鸣，载着一车欢声笑语，缓缓驶向孩子们读书的校园。

时隔二十余载，汇演上琳琅满目的节目、喧闹的人声早已在岁月里模糊消散，被时光轻轻冲淡，唯独儿子班级的那一场表演，深深镌刻在心底，岁岁难忘。六个稚嫩的孩童并肩而立，身着统一的鹅黄色演出套装，清爽的中袖上衣搭配利落的九分裤，明媚的色彩像初夏的暖阳，鲜活又治愈。每个孩子的额头都贴着一枚红红的爱心贴纸，眼底盛满纯粹的光亮，手中高高举着两朵鲜艳的大红花，认真又虔诚。

初夏的阳光热烈明媚，直直洒在孩子们稚嫩的脸庞上，晒得一张张小脸通红滚烫，细密的汗珠挂在额头与鬓角。可他们眼底藏不住欢喜，嘴角扬着最澄澈的笑容，认真完成每一个动作，笨拙又真诚，热烈又坦荡。那一张张被阳光晒红的小脸、一双双亮晶晶的眼眸，定格成我记忆里最滚烫、最温柔的夏日剪影，历经岁月冲刷，依旧清晰如初。

汇演结束已是正午，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放学归家途中，行至堆子场街头，路边田坎上一株野生栀子花悄然盛放。孤独立于路旁的花枝，缀满层层叠叠的白色花朵，繁花满枝、灼灼盛放，素白的花瓣点缀在青绿枝叶间，清雅动人，馥郁花香随风飘散，沁人心脾。初见惊艳，心生欢喜，我便轻轻掐下两枝最繁茂的花枝，小心翼翼带回了家。

归来之后，我寻来一只干净的玻璃瓶，盛满清水，将两枝栀子轻轻插入其中，安置在向阳的窗台上。自此，清雅花香便萦绕在我的朝夕日常。我时常细心添水，看着洁白的花瓣静静舒展，看着青绿的枝叶愈发挺拔。日子在平淡烟火中缓缓流淌，本以为只是短暂装点生活的花枝，却藏着顽强的生命力。转眼时至深秋十月，未曾凋零的栀子枝条周身，悄悄冒出了细密洁白的根须，丝丝缕缕，鲜活有力，悄然孕育着新生的希望。

见此生机，我满心欣喜，即刻找来两个废弃的花盆，奔赴屋后菜园，细细挖取松软肥沃的园土，小心翼翼将带着新生根须的栀子枝条移栽入盆。自此，我便悉心照料这两盆栀子，如同呵护一份温柔的期许、一场无声的成长。乡间生活朴素寻常，我便以寻常烟火滋养繁花：积攒温润的茶叶水定时浇灌，收集洗净的鸡蛋壳埋入盆土滋养根系；晴日晨光温柔，便将花盆搬至院中沐浴暖阳，待日头渐盛，又细心挪回窗边避开暴晒。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我的耐心守候与精心照料下，孱弱的栀子枝条慢慢抽枝、长叶、繁茂，一点点扎根生长，积蓄力量。功夫不负心人，移栽后的第三年，春夏交替、清风送暖之时，枝头悄然冒出星星点点的花骨朵，小巧饱满，缀满枝头，藏着蓄势待发的温柔生机。那寥寥数朵花苞，是时光赠予我的第一份馈赠，让平淡的岁月多了满心期许与温柔暖意。

自此岁岁更迭，栀子花开一年胜似一年，枝头繁花愈发繁盛，芬芳愈发浓郁。2006年春日，因工作调动，我带着两盆栀子，辗转搬到沿渡河集镇的出租屋。租住的五楼小屋简陋朴素，却因两盆盛放的栀子变得温馨诗意。彼时春光大好，两盆栀子竞相绽放，每一盆都繁花满枝，灼灼芳华，近百朵白花缀满青绿枝头，层层叠叠、洁白如雪，满室清香，岁岁氤氲。

身居异乡小屋，忙于工作琐事，奔波于生活烟火，可每当抬眼望见窗前满树繁花、嗅得清雅花香，所有的疲惫与奔波都瞬间消散，心底只剩踏实与欢喜。这两盆栀子，伴着我熬过奔波岁月，慰藉着平凡日常，成为漂泊时光里最温柔的精神归处。两年之后，新房落成，尘埃落定，漂泊的生活终于安稳。我特意叮嘱丈夫，小心翼翼将两盆陪伴我数年的栀子移栽到家中场坝旁的花坛里。扎根沃土的栀子，愈发肆意生长，生命力愈发旺盛。往后岁岁初夏，繁花如期而至，洁白满枝、清香满院。我总爱掐下几枝盛放的栀子，插入清水瓶中，装点窗台，留住初夏芬芳。余下的花枝随意扦插，落地生根、肆意蔓延，慢慢铺满屋后整片菜园边际，年年岁岁，生生不息。

时光辗转，二十四年倏忽而过。曾经需要我贴身守护、抱在怀中的稚子，早已褪去稚气，长大成人，奔赴属于自己的山海与远方；曾经孱弱细小的栀子花枝，历经二十余载风雨晨昏、日月滋养，早已长成一片繁茂花海，年年初夏，如期盛放，芬芳满庭。

晨光依旧温柔，花香依旧如初，不变的是岁岁如约的栀子芬芳，变迁的是悄然流逝的青葱岁月。一树栀子，从乡间田坎的偶然邂逅，到玻璃瓶中的清水生根，从花盆中的默默生长，到菜园边的繁花满径，它陪着我辗转迁徙、安家立业，陪着我走过人间烟火、岁月风霜，见证了我的琐碎日常、悲欢喜乐，也见证了孩子的青涩成长、岁月蜕变。

　　这一树栀子，开的从来不止是初夏的繁花，更是岁月的温柔、时光的馈赠，亦是平凡生活里生生不息的希望。人间烟火最寻常，岁月深情最动人。所谓岁月静好，从来不是轰轰烈烈的盛大，而是这般岁岁相守的安稳、点滴陪伴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