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赏析:邹海林</p><p class="ql-block">这篇文章以一个极具张力的心理场景开篇:“我”对赏油菜花者充满鄙夷,甚至幻想蜜蜂、春雨、老牛去驱赶他们。这种近乎恶毒的内心独白,瞬间将读者拽入一个充满矛盾的情感漩涡。然而,随着叙述的层层剥茧,我们发现,这份恨意并非指向油菜花本身,而是指向一个深陷童年窘境的自己。武开龙以冷峻而深情的笔触,完成了一次从厌恶到和解、从逃离到回归的精神旅程。</p> <p class="ql-block">文本最精妙之处,在于作者将“恨”作为叙事的发动机。这份恨意看似荒唐——人家赏花与你何干?但正是这不合逻辑的恨,暴露了记忆深处的创伤。那个湿漉漉的清晨,那个拖着竹筐的小男孩,那满头满脸的油菜花瓣——这些细节构成了一个贫困而倔强的童年肖像。油菜花在这里不是风景,而是劳役的背景,是窘迫的印记,是童年自由被剥夺的象征。当作者写下“我恨死了这些绿向天际也黄向天际的怪物”时,我们听到的不仅是一个孩子的愤怒,更是一个阶层在文化场域中长期失语后的粗粝呐喊。</p> <p class="ql-block">值得注意的是,作者对童年经验的再现,并非简单的诉苦。那些在油菜花地里“蹲身弓背,蹑手蹑脚”的细节,那些被花瓣、花粉“糟蹋”的狼狈,呈现出一种近乎荒诞的戏剧性。语言的鲜活与疼痛并存——“它们照准我的鼻子眼睛扎,往我的脸上抽,连蜜蜂都和它们合起伙来欺负我”。这种拟人化的控诉,既保留了孩童视角的天真,又承载了成年回溯的苦涩。也正是这种语言质感,让文本超越了简单的苦难叙事,而具有了某种黑色幽默的张力。</p> <p class="ql-block">真正令文章升华的,是父母形象的介入。父亲“每天都要往田里跑好几趟”,母亲“蹲在猪圈的门口看猪们大口吃食”——这些近乎执拗的细节,揭示了一个朴素而残酷的真相:那片让“我”厌恶的花海,恰恰是父母为家庭撑起的生存希望。“猪和油菜是母亲的心肝宝贝”,这句话的深层意涵在于,在物质匮乏的年代,孩子的学费、过年的肉、修房的费用,都系于这些被孩子厌恶的事物之上。当作者顿悟“原来我恨的从来都不是油菜花,而是没曾走出的童年那段窘迫的阴影”时,文章完成了从个人怨恨到代际理解的伦理转向。</p> <p class="ql-block">结尾处,父母老去,油菜地承包给了种粮大户。母亲那句“本该有个好收成,可是……”的叹息,父亲“整日失魂落魄”的状态,将油菜花的意涵推向更深处。它已不再是贫困的符号,而是父母生命意义的寄托,是与土地最后的联结。当作者决定“明年春天,我一定要好好去看一看那漫山遍野的油菜花”,并且“一定要带上我的父亲和母亲”时,这不再是一次简单的赏花,而是一场迟来的精神还乡,是一次通过审美重建代际通感的努力。</p> <p class="ql-block">武开龙的这篇散文,以花为媒,完成了一个底层知识分子的自我疗愈。它告诉我们,审美并非天然属于悠闲阶层,那些曾经被生存压得喘不过气的人,也有权利与自己的过去和解,与曾经“厌恶”的风景重逢。而这份和解,恰恰是通过理解父辈的艰辛、接纳自身的来处才得以实现。当作者最终决定以审美的目光凝视那片金黄时,那不是对苦难的遗忘,而是对苦难意义的重新赋予——那些曾经压弯童年的花瓣,终于可以轻盈地飘落在记忆的春风里。</p> <p class="ql-block">作者简历:</p><p class="ql-block">邹再新 笔名:邹海林,男,攸县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世界汉诗协会、东方文明传播会、华人诗词学会、攸县作家协会会员,《墨海心舟》、《星辰有声微刊》顾问,《彩云诗词园》微刊编委,攸州诗词文化研究会副会长,世界汉诗协会湘东分会理事,东方文明传播会辽宁分会文化厅副厅长,东方兰亭诗社理事。东方文明传播会广东分会《松风竹韵读书会》文学顾问。《华人诗词学会》理事。曾参加《中国当代诗歌2011--2012》颁奖盛典暨易华仑先生的书画展活动。出版个人诗集《乡恋》和散文集《秋临星城》,很多作品发表在全国各地及国际上的报刊、杂志和微刊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