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一)</p><p class="ql-block">才刚过去的上个月,也就是2026年4月11号晚上差不多10点45分的样子,我的右耳忽然毫无预警出现耳鸣,那种声音是低沉的嗡响,极度搅扰,分秒都在。</p><p class="ql-block">按照计划我在第二天,也就是4月12号一早就要去明尼那不勒斯,一大一小整装待发的行李箱都已经被拉到家中大门前,这一去需时整整一周。</p><p class="ql-block">这让我陷入突如其来的两难选择。</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耳鸣发作时我的行李都放在家门口了。)</span></p> <p class="ql-block">我下意识地立即去好几个AI查询,对方们轻描淡写地说是“常事”,人在劳累的状况下很容易突发如此状况,并说这个世界上有10%到20%的人都有耳鸣,尤其是有了点岁数的人耳鸣出现更是常态,很多人几十年都在“与耳鸣共存”。</p><p class="ql-block">多方也提到有一种关联症状叫做“突发性耳聋”,其与突发性耳鸣总爱同时发病,必须在发病72小时内得到治疗才可能痊愈,这被叫做所谓“黄金72小时”。</p><p class="ql-block">局面就是要么走要么留,走了就会完美错过所谓“黄金72小时”,留下又会耽误了我筹备良久的满满一周异地安排。</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带着耳鸣直接进了机场休息室。)</span></p> <p class="ql-block">我后来还是选择走了,明晨开始的旅行机票、酒店全部备妥,从得到的资讯交叉比对,以我的状况看上去耳聋似乎不是、耳鸣似乎无解,再损失掉这整一周干货满满的旅行安排,心有不甘是一定的。</p><p class="ql-block">然而这一走其实还是挺冒险的,<span style="font-size:18px;">西医的方法是抓住救治时机(如果真有“黄金72小时”),让病人服用大剂量的类固醇。据知听力细胞不会再生,用坏一个少一个,永不可逆。</span></p><p class="ql-block">当然,这也只是几个AI共同的说法。</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我搭乘前往明州的飞机即将如常起飞。)</span></p> <p class="ql-block">我也去看了很多医生乃至私人博主的相关视频,才知道突发性耳鸣耳聋的案例竟然多如牛毛,发病者年龄各异。</p><p class="ql-block">在医学研究中,如果不是明确器质性病因、且仅患者本人能够感知的突发耳鸣,通常归类为“特发性主观性耳鸣”(Idiopathic Subjective Tinnitus)。这类耳鸣并非由肿瘤、血管异常或其他明确疾病直接引起,病因尚且无解。</p><p class="ql-block">从声音特征和患者主观感受来看,如按声音频率分类,高频耳鸣最为常见,患者常描述为蝉鸣声、嘶嘶声、电子报警声或尖锐哨音。一般认为,这可能与耳蜗内负责高频声音感知的毛细胞受到暂时刺激或功能波动有关。</p><p class="ql-block">低频耳鸣则表现为嗡嗡声、轰鸣声或类似发动机运转的低沉声音。部分研究认为,这类耳鸣可能与中耳压力变化或内耳液体平衡的暂时波动有关。</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AI对耳鸣的指点有点捉摸不定,既强调“黄金72小时”,又直指年龄和疲劳都是直接肇因,无需医治。)</span></p> <p class="ql-block">(二)</p><p class="ql-block">带着耳鸣上路,感觉一路怪异。到了明尼那不勒斯租到一辆全新的大红之车,希望这个颜色能带给我好运。</p><p class="ql-block">我的耳鸣在有外界环境嘈杂时就感觉没那么突兀明显,比如多少次开车时我会觉得它已离我而去,可一次次停车锁门之后,耳鸣就会毫不客气地卷土重来。</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在明州租到的全新大红汽车,希望好运。)</span></p> <p class="ql-block">就在明州,我的耳鸣还发展得分了叉。</p><p class="ql-block">进入明尼那不勒斯的酒店,忽然听到大厅音乐怪异失真,好像在我右耳放起一盘破旧唱片,把背景音乐全部收纳进入右耳。而且“唱片”乐曲中有些乐器的音量尤其突兀显著,像一把匕首刺破所有声部直捣耳膜,比如钢琴。</p><p class="ql-block">我后来回到洛杉矶的那个周末在自己的出租屋做了“开放参观(Open House)”,在完全搬空家具的一楼客厅里,我听见客人们跟我讲话的声音混杂着不知打哪儿来的轰鸣回响在耳边交织而闹,好几个片段我几乎听不出对方在说什么。</p><p class="ql-block">这让我真心胆寒长此以往怎么不算残疾?</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我在明州酒店自己的房间里四处游走,对耳鸣的强度依据离电视的远近来回试探。)</span></p> <p class="ql-block">我在明尼那不勒斯混到当周星期五,也就是4月17日,就觉得无论如何要做好回洛杉矶尽早治疗的安排。分了叉的耳鸣未见丝毫好转,我不得已还错过了所谓“黄金72小时”,所以一定在下周的第一个工作日约到医生。</p><p class="ql-block">在明尼那不勒斯之后稍见充裕时间的后几天,我又查到突发性耳鸣还存在一个“黄金前2周”的说法。</p><p class="ql-block">说是发病后的2周之内也是一个治疗关键点,如此,我的治疗从“黄金72小时”顺滑到“黄金前2周”,屈指而算我的病况进程,看来还有机会进行最后一博。</p><p class="ql-block">如果按照发病日期为4月11日起算,我的“黄金前2周”的最后一天落在4月25日。</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突发性耳鸣的治疗还有“黄金前2周”之说。)</span></p> <p class="ql-block">周末回到洛杉矶,不知有多少个夜晚的多少个瞬间,听着开了门窗的书房办公桌周遭充斥后院灌溉和家鸟雀跃,都会觉得耳鸣已去,这许多个满怀惊喜的关头我都会冲着空气大声诘问:“你走了吗?”</p><p class="ql-block">结果入夜来到床上静躺,那些如影随形的鬼魅低沉又回响耳边,拽不掉甩不脱的恐惧导致的无边绝望,罄竹难书。</p><p class="ql-block">它竟然没走。</p><p class="ql-block">它从来没走。</p><p class="ql-block">与此同时,我的病耳开始感觉发闷,这下子,沉闷的耳内低吼叠加闷胀栓塞,几乎就快攻击到我的日日休眠,也成为每天睡前的恶意诅咒和醒来的当头一棒。</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出租屋客厅中巨大回音几乎无从对话。)</span></p> <p class="ql-block">感激我的牙医为我介绍了她常去的西达赛奈医院(Cedars-Sinai)设立的耳鼻喉科诊所(Ear, Nose & Throat / Otolaryngology),这家医院是加州乃至全美数一数二的顶尖私立非营利医院,在《美国新闻与世界报道(U.S. News & World Report)》的医院排行榜中,常年稳居全美前5、加州前2。</p><p class="ql-block">也多亏我自己的医疗保险种类上乘、覆盖极全,保到相当周全的地步,因此拿起电话一约之下竟能约到。</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西达赛奈是全美名列前茅的顶尖医院。)</span></p> <p class="ql-block">我约到的是一位<span style="font-size:18px;">高级执业护士(</span>Nurse Practitioner),简称“NP”,这种护士<span style="font-size:18px;">有诊断和处方权,</span>可以理解成“介于护士和医生之间,但更接近医生”的一种职业。在美国的很多初级诊所实际上大量的都在由NP为病人看病。</p><p class="ql-block">我的这位NP名字很长,因其前3个字母是"Sam”,因此我后来发现全诊所都化繁为简地这么叫她。这可是个如假包换的美国最常见男名之一。</p><p class="ql-block">如果我要专等真正的医生看诊,最早只能拿到4月28日的约,那样的话我必定错过“黄金前2周”。</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耳鸣的发生机制示意图:内耳耳蜗毛细胞受损后,可产生持续性异常声音感知。)</span></p> <p class="ql-block">(三)</p><p class="ql-block">我这才知道我的牙医本人也有着多年的耳鸣史,她的耳鸣是“尖叫型”的,带着这种基础耳病,她每次下飞机时因为压力原因耳朵几乎全聋,病耳还需定期开刀引流。</p><p class="ql-block">也是在这段时期我看了国内名主持窦文涛在节目中的一段自述,说是自己出现耳鸣已经很多年了,也是“尖叫型”种类,有多少次他在忍无可忍时抓起一把剪刀直直地对着病耳,但最终理智让他任由剪刀从手中重重跌落地板。</p><p class="ql-block">这是多么波及深远且慢刀割肉般的痛苦?</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中国著名主持人窦文涛在节目中爆出自己在很多年里一直饱受耳鸣之苦。)</span></p> <p class="ql-block">历数全球最有名的耳鸣患者怎么也应该把画家梵高排入,学界曾经公认梵高当时患有严重的精神与心理疾病,<span style="font-size:18px;">而近年来,越来越多耳鼻喉科医生和研究者提出另一种可能,长期折磨梵高的严重耳鸣与眩晕,也许才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span></p><p class="ql-block">1888年12月23日圣诞节前夜,35岁的梵高在法国阿尔勒与画家好友高更(Paul Gauguin)发生激烈争执。当天深夜,他用剃刀割下了自己左耳的一部分,并将其包好后送给当地一名女子。</p><p class="ql-block">令人唏嘘的是,即使失去了部分耳朵,那个困扰梵高的耳鸣并未随之消失。此后的一年多时间里,他自述自己依然反复遭受耳鸣折磨。</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梵高自述自己饱受耳鸣和眩晕之苦。)</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割耳事件后,梵高的自画像。)</span></p> <p class="ql-block">如前所述,在医学上,“突发性耳鸣”与“突发性耳聋”密切相关。耳鸣是一种“声音感觉异常”的症状,而耳聋则是“听力真实受损”的疾病,两者常常“组队”出现。</p><p class="ql-block">突发性耳鸣是指耳朵在没有任何外界声源时,主观凭空听到了各种鸣响。此时若做听力检查,患者的听力数据可能完全正常,只是耳内多了一层挥之不去的噪音。</p><p class="ql-block">按照我当时的病况,自感基本上属于这个种类。</p><p class="ql-block">突发性耳聋则是耳鼻喉科的急性重症,是指突然发生、原因不明的感音神经性听力损失。主观感受往往是一侧耳朵像被棉花塞住,连接听电话都无法完成。大约有80%至90%的突发性耳聋患者,在听力下降的同时或早期会伴有剧烈耳鸣。</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这是一位突发性耳聋患者的听力测试结果。横轴表示声音频率(赫兹),从左到右依次为低频到高频。纵轴表示听力分贝(dB)阈值,即一个人能够听见声音所需的最小音量。数值往下也就是越大,表示需要更大的声音才能听见,意思是听力越差。图中红线代表右耳,蓝线代表左耳。正常听力一般位于0–25分贝范围内。从图中可见,此人右耳听力基本正常,而左耳在各频率上的听力阈值均升高至约65–75分贝,提示患者已有明显的重度感音神经性听力损失,符合突发性耳聋的典型表现。)</span></p> <p class="ql-block">(四)</p><p class="ql-block">第二周的周一,也就是4月20日,回到洛杉矶焦急地过了一个周末的我如约前往诊所去见Sam。</p><p class="ql-block">整个检查过程比我想象的简单得多,Sam先用耳镜仔细查看了我的两侧耳道和鼓膜情况,确认没有明显炎症、积液或其他肉眼可见的问题,又做了一个简单的音叉检查,她将音叉敲响后放在我头部附近,通过比较两侧听觉反应,初步判断是否存在明显的听力差异。</p><p class="ql-block">她随即要求我立即前往听力诊所接受听力测试。“刻不容缓,我已经把你列为紧急病例。”</p><p class="ql-block">由于她所在诊所的听力测试预约早已排满,只能将我转介到附近一家能尽快安排检查的听力测试诊所。</p><p class="ql-block">竟然还有这样的诊所?</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我选择的西达赛奈医院所属耳鼻喉诊所。)</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在人工智能时代,耳鼻喉医生最经典的诊断工具之一居然仍是发明于19世纪的金属音叉。)</span></p> <p class="ql-block">我后来才知道,这种听力诊所的预约安排通常需要好几天时间,报告出具还需另外的好几天时间,两下加起来时间最快也得耗时一周。如此,仅仅因为听力测试排期而错过“黄金前2周”,是大概率事件。</p><p class="ql-block">我在离开Sam此后的半天时间里四处致电,先是催促Sam的科室尽早把资料转给听力测试诊所,与此同时一再致电听力诊所核实是否拿到了东西。</p><p class="ql-block">最终我径直冲进听力诊所希望能被尽早安排,正巧撞见当时当刻正好停留在柜台的医生本尊,本该5点下班的她当着我的勉为其难地安排了当晚6点45分的听力测验。</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我被Sam推荐去到的听力测试诊所。)</span></p> <p class="ql-block">带着耳鸣去做听力测试,两者都是人生头回。医生是位早年来自台湾的女士。</p><p class="ql-block">听力室不算复杂,只有一些最基本的设备和仪器,豪华程度甚至远远达不到音响发烧友等级。我在听力室内外展开各种测试,听了高低声音做了屡次示意,在长长的跟随朗读部分跟读的竟然是中文各词。</p><p class="ql-block">从医学标准来看,只要听力图各个频率的听阈都在0至25分贝之间,就属于正常听力范围。得到的分贝数字越小说明听觉越敏锐,超过25分贝,则开始进入听力下降范畴。</p><p class="ql-block">而对于年长者,随着年龄增长导致高频听力逐渐下降属于相当常见的自然现象。但如果听力只能维持在30至40分贝左右,严格来说已经属于轻度听力下降。</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我去往的听力测试诊所诊间颇多。)</span></p> <p class="ql-block">我的听力测试结果显示,耳鸣着的右耳绝大部分频率仍在正常或接近正常范围,<span style="font-size:18px;">病耳在低音250赫兹这个点有明确的听力受损,这体现在右耳听力图的最左侧,250赫兹红线上的小方块掉到了30分贝。</span></p><p class="ql-block">左耳则整体平稳,多数频率约在10至20分贝之间。在3000赫兹处附近可见我的听力受到过不可逆的损害,医生的追问令我回忆起自己年轻时酷爱放大音量猛听音乐的恶习。</p><p class="ql-block">单看这张图,并不能诊断为典型突发性耳聋。医学上通常所说的“突聋”,多指在3天内突然发生、连续3个相邻频率下降30分贝以上的感音神经性听力损失,我的情况显然没有达到这个标准。</p><p class="ql-block">临走时女医生告诉我,她本人有着44年的耳鸣史。</p><p class="ql-block">我靠这耳鸣,竟至遍地开花?</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我在听力诊所测试之后得到的听力图,左边的图形代表右耳听力,右边图形代表左耳听力。从图中可以清楚看到我的右耳在低频250赫兹的听力有着显著下降,下探到30分贝。)</span></p> <p class="ql-block">(五)</p><p class="ql-block">跟据美国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估计,现今有多达5000万美国人患有某种形式的耳鸣,其中有200万人是严重耳鸣。</p><p class="ql-block">在我得到的听力测试基础上,病耳听力只在某频有所下降,好几个AI给出的医学意见直指不用治疗,认为如非青年即便听力受损到了30也算正常,但我自己有着一万个不解,那令我饱受折磨的耳鸣消除难道也只能靠自愈?</p><p class="ql-block">更何况还有“黄金前2周”的说法,此时不治可就只剩听天由命了。</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听力测试诊所中典型的听力测验室。)</span></p> <p class="ql-block">突发性耳鸣耳聋的最基本治疗是口服类固醇(激素)治疗法,核心是“抗炎、消肿、救神经”,迅速消除内耳毛细胞和听神经的急性无菌性炎症与水肿、改善微循环以抢救正在缺血受损的耳部神经。</p><p class="ql-block">类固醇的口服方式通常采用“大剂量砸下去再逐步减量”的原则。对于口服效果不佳或病情较重的患者,还可采用“鼓室内注射”的方法,医生会将类固醇药物直接注射到耳膜后方的中耳腔,再让药物渗透进入内耳。除此之外,有些医疗中心还会采用高压氧治疗等辅助手段用以增加内耳供氧,以求进一步提高听力恢复机会。</p><p class="ql-block">遗憾的是,无论采用哪种方法,目前医学界仍没有百分之百有效的治疗方案。因此对于突发性耳鸣耳聋,医生最强调的始终是同一句话:“越早治疗,机会越大。”</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我拿到的口服类固醇强的松剂量极大。)</span></p> <p class="ql-block">我在听力测试之后的第二天,也就是4月21日中午12点左右<span style="font-size:18px;">拿到名为PREDNISONE(中文通用名为“强的松”)的类固醇,此乃中效糖皮质激素。</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我虽已预知这是需要大剂量服用的药,但看到医嘱中的服用指南还是惊叹规模宏大。</span></p><p class="ql-block">6片吃7天 = 42片</p><p class="ql-block">5片吃2天 = 10片</p><p class="ql-block">4片吃2天 = 8片</p><p class="ql-block">3片吃1天 = 3片</p><p class="ql-block">2片吃1天 = 2片</p><p class="ql-block">1片吃1天 = 1片</p><p class="ql-block">总共要吃下去66片。</p><p class="ql-block">我把第一个6片伴随当天的午饭一举吞下,这时候距离我我突发耳鸣,已经过去一周零两天。</p><p class="ql-block">结果,就在当天夜里的11点57分,伴随了我11天的耳鸣,不辞而别。</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我遵照医嘱全部完成了类固醇的服用。)</span></p> <p class="ql-block">不得不说,类固醇药物吃下去最直接的外观副作用是著名的“满月脸”,这个词是英文在先中文在后<span style="font-size:18px;">不折不扣的、有着百年历史的正规医学术语,</span>从“<span style="font-size:18px;">Moon face”翻译而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网络上随手就能搜到各种风采的满月脸,让人观之色变。人类在服用类固醇之后,它们在人体内会做出脂肪的“乾坤挪移”与水分的“强行滞留”。</span></p><p class="ql-block">可见这种副作用有多声名远播。</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满月脸”通常还会</span>与“水牛肩”(Buffalo hump,后颈部脂肪堆积)和“向心性肥胖”(Centripetal obesity,四肢不胖但躯干胖)一起,组成类固醇副作用的三大经典外貌特征。</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网上有不少患者分享了服用类固醇前后的对比照片。这张照片中的患者服用的正是与我相同的强的松激素,右图为其连续服药21天后的“满月脸”表现。)</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满月脸实在让人对类固醇药物又爱又恨。)</span></p> <p class="ql-block">(六)</p><p class="ql-block">拿到类固醇不久我又去了芝加哥,在那些天里惶惶不可终日每日对镜大搞察言观色自不待言,倒是传说中的类固醇脸红心跳乃至性情大变等副作用,似乎不曾附体。</p><p class="ql-block">从芝加哥回来,我的治疗后听力测试被事先安排进西达赛奈自己诊所原本约不上的听力测验室。预约订在5月7日,距离我4月11日发突发耳鸣,时间过去了将近4周。</p><p class="ql-block">这一次,医生是位中年绅士,我重复了在台湾女医生那里做过的类似测验,结果原本掉落到30的唯一低频部分也恢复了正常。</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我在类固醇治疗之后去做了听力测验。)</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我服用类固醇治疗之后去听力诊所测试之后得到的听力图,可以清楚看到图左病耳曲线在低频250赫兹的听力已有10个分贝的提升,部分地区达到15分贝的提升。)</span></p> <p class="ql-block">事实上我这一次得到的是一份非常优秀且完全正常的双耳言语听力报告。言语识别阈(SRT, Speech Recognition Threshold)测试用于测量病人刚能听懂50%言语词汇时的微弱音量分贝,我的左右耳都是20分贝,说明我在非常安静或微弱的声音下对言语的感知和理解能力处于完全正常的范围。</p><p class="ql-block">其中的言语识别率 / 分辨率(DISCRIMINATION / Word Recognition Score)测试用于评估在足够舒适且听得清的音量下正确听懂、分辨词汇的百分比。结果我的左右耳为65分贝下的分辨率是100% 。</p><p class="ql-block">所谓65分贝相当于正常说话音量,说明在最普通的日常交谈、茶室聊天、办公开会的音量下,一旦输入这个区域的声音,我能准确无误地全盘接收。</p><p class="ql-block">至此,我所面对的突如其来耳病狂飙,终告落幕。</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测试中我的双耳分辨率达到完美境地。)</span></p> <p class="ql-block">但此后,面对手握自己完美听力报告的我,这位中年医生给了几句让我后脊发凉的所言所述。他说,“你这次之所以能够救回听力,完全是因为你及时展开了治疗。在我从业这么多年的经验里,如果在发病2周之内展开治疗,听力挽回的概率是96%,如果在2周到1个月之间进行治疗,听力挽回的概率是12%,如果超过1个月之后再开始治疗,我在自己的职业生涯里没有见到过任何一个病人挽回过听力”。</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百分之零。”他对我说了两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真乃振聋发聩。</span></p><p class="ql-block">我问他“那你已经看过多少位病人”?</p><p class="ql-block">他带我走向他的工作电脑,右上的存档编码就是他的病人数目,那个数目是“4671”。</p><p class="ql-block">我应该就是他末尾的那个“1”号病人。</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过多的噪音会损伤内耳的感觉毛细胞,导致大脑接收到的声音输入减少。)</span></p> <p class="ql-block">从96%到12%再到0%,一切都发生在如此短暂的时长中,我头一次如此明确地知道,时间对生活质量的干预,竟然这么壮怀激烈。</p><p class="ql-block">我心有戚戚焉地庆幸自己阴差阳错地躲过了人生重大一劫。</p><p class="ql-block">在这种突发症状前,一个常见的误区是认为“只要听力没下降,单纯的耳鸣就不用治疗”。从我的实例来看这是极具风险的大错,急性耳鸣往往是内耳功能受损的早期预警,如果不及时用药来如改善微循环、营养神经,病变可能持续恶化,演变成永久不可逆的持续耳鸣乃至终生耳聋。</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治疗之后的听力测试医生告诉我振聋发聩的几个时间与治愈率之间的比例。)</span></p> <p class="ql-block">医学认定,突发性耳鸣发病的最初1至2周,是血管痉挛或神经水肿的急性期,此时是治疗的最宝贵时机。一旦拖延超过1个月,神经系统的病变形成固定记忆,极易转为顽固长期的慢性耳鸣,后续治疗将变得徒劳无功。</p><p class="ql-block">据Sam告诉我,突发耳鸣耳聋的情况通常相当紧急,有时候医生等不了听力测验的遥遥排期,往往会在第一时间就开出类固醇让病人先吃起来,“这种救治是按小时来计算的”。</p><p class="ql-block">因此我大胆断定,芸芸众生中与耳鸣甚至耳聋纠缠经年的苦主,一定耽误在最早的救治时机。</p><p class="ql-block">这所谓黄金救治期,可真比黄金还珍贵。</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我为曾经替我加班安排的听力测试的台湾女医生诊所送去3箱韩国梨。)</span></p> <p class="ql-block">(七)</p><p class="ql-block">2026年5月11日我去Sam那里回诊,经她确认我的右耳完全痊愈。这个时候我仰首向天,一切的一切,大恩全谢。</p><p class="ql-block">回想起来,我的黄金期求医过程有着一个又一个连环爆点。首先要归功我的医疗保险买得周全,如果医保是美国最为普遍的HMO类型,需要经由家庭医生转诊去找专科医生看病,每位医生的约见都要花费几天甚至十几天时间,再加上听力测验的医生预约和报告的回复,耗时超过一个月再正常不过,也必定导致与“黄金前2周”失之交臂。</p><p class="ql-block">分析至此不禁唏嘘,美国医保常年摆烂,想用来应付突发耳鸣耳聋,完全招架不住。</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西达赛奈耳鼻喉科诊所所在旧式小楼。)</span></p> <p class="ql-block">这是一场与时间的博弈,历经短短两周的惊心动魄冲刺,当耳畔轰鸣如潮退去才猛然惊觉,我已在这场无声的战役中拯救了自己。</p><p class="ql-block">半生行文,我习惯用双眼去领受周边,从未想过耳朵的清净也是生命最奢侈的底层逻辑。我这两周的极限搏杀不仅是一次医学意义的精准完胜,更是一场重塑自我的物理洗礼。</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6月4日,我去做了耳部核磁共振,</span>报告显示,耳蜗、前庭、半规管以及负责听力和平衡的听神经均未见异常,也没有发现听神经瘤或其他占位性病变。脑部检查没有发现中风、出血等急性问题。</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Sam只能怀疑我的突发性耳鸣和听力受损,“是由病毒引起”。</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能用耳朵去真实体会世界实在难得。)</span></p> <p class="ql-block">感激当代医学的庇护和优质保险的托底,让我有幸免于伴随毕生的听觉流刑。</p><p class="ql-block">当耳畔重归安然,我站在阳光下倾听天地之间细碎而饱满的声浪,心中涌起从未有过的敬畏。失而复得的这一刻我才真正明白,听见,从来不是理所当然。</p><p class="ql-block">世界如常。</p><p class="ql-block">能把耳朵再次还给万物,真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