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次“六一”儿童节

吴卫平

1966年6月1日，当时，我是杭州铁路中学初二五班学生。这一天，学校少先队大队将为我们这批十三四岁的少年，举办离队仪式。这天，也是我们最后一次欢度儿童节，学校筹备许久的篝火晚会，成了所有人满心的期盼。

在黄源与鲁迅、巴金、矛盾和丁玲书信扎展示会上与黄源之子合影

傍晚还不到六点，天空上悬着淡淡的余晖。操场中央的一大堆柴垛已经被点燃，篝火腾起炙热的火光，把一张张青涩的脸庞映得通红。我们初一和初二的学生，围着篝火堆，放喉歌声、笑闹声此起彼伏，烟火气息裹着少年人的欢喜，在校园里四处飘荡。

六点正，庆祝“六一”儿童节大会开始。

突然，骤起的狂风卷着乌云压过头顶，倾盆大雨毫无征兆地砸落下来。雨点噼啪作响，转瞬就浇熄了火堆，慌乱之中，大家纷纷抱着脑袋，踩着遍地积水，争先恐后地往教学大楼跑去。

参加小学生红领巾队日活动

一会儿，校园广播响了，少先队大队辅导员王钧老师宣布活动停止，随后，话语稍作停顿，特意对着我们这些初二的学生说道：

“初二年级的同学们，这是你们最后一次参加少先队队日活动了。大雨拦得住操场的篝火，却挡不住我们火红的心。愿你们胸前的红领巾，永远迎风飘扬。”

话音刚落，教室里一片寂静。紧接着，五十多名同学突然起立，没有人发口令，也没有人说话。

我们不约而同地、齐刷刷地高高举起右手，以一个少先队员的身份，最后一次郑重地行了队礼。

手臂落下那一刻，我们下意识地抚摸着胸前那一抹鲜红。心头的失落渐渐散去，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悄然漫上心间。

年少的我们只知晓，少先队生涯就此落幕，却万万不曾料到，这场被骤雨打断的篝火晚会，竟是安稳校园时光最后的模样。“文化大革命”的浪潮滚滚涌进校园，书声戛然而止，伏案苦读的日子不复存在。我们匆匆解下胸前的红领巾，就此挥手，告别了纯粹美好的少年岁月。

数十年过去，当年的少年早已步入暮年。可每当想起1966年那个暴风雨的傍晚，想起未燃尽的篝火，想起大队辅导员恳切的叮嘱，想起那五十多双齐刷刷举起的手臂，心中依旧感慨万千。

那一抹火红的红领巾，终究没能一直飘扬在胸前，却化作心底一段难以磨灭的印记，见证着一代人独有的青春与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