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旅十年(五)• 在宣传队的那段岁月

妞妞

<p class="ql-block">文图:妞妞</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那是1973年的春天,日喀则的风还带着几分寒意,53师宣传队正式成立。而那时的我,正坐在八医院的课堂里,埋头攻读护士专业,对我而言,当一名医务工作者是我的梦想,而且当时我已当兵3年,这次能脱产深造对我个人前途和今后的发展无疑有至关重要的作用。</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span class="ql-cursor"></span>可宣传队缺舞蹈女兵,他们知道我在后勤宣传队是跳舞的。便一次次的打报告要把我从医院调过去,但我不愿意,所以面对宣传队接连几次的调令,我都坚决地婉言拒绝了。</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1973年调入宣传队</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为了劝动我,师医院的周副院长还专程跑到八医院找我谈话,可我仍执意不肯。那段时间,因有兵姐妹们的通风报信,好几次我都成功躲开了。但是有一天,周副院长干脆堵到了我们宿舍门口,这下我跑不出去了,班长刘宏灵机一动,把我拽到她身后,还拉上几个姐妹挡在前面,我才趁机翻窗跳出去得以脱身。</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但宣传队并没有放弃。周副院长最后通过护士训练队的指导员找到了我,我也坦诚地表达了不愿放弃医护专业的想法,希望她能理解。谁知道这一番话反而惊动了师领导,田啟元师长听到宣传队的汇报后,十分生气,撂下一句:“我不信调动一个小兵丫头还这么难!”当即给八医院打电话,停止我的学习,让我立刻去师宣传队报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军令如山,尽管还心存对学医的万般不舍,我最终还是服从组织安排,于1973年4月正式跨进了宣传队的大门。</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1973年5月宣传队参加西藏军区汇演在拉萨</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建队之初,共有24名队员,都是从师机关、直属队和各团抽调来的,个个都有点文艺特长,但又都没经过系统地专业训练,而现实要求我们每个人都必须是多面手,从编导创作,美工设计到乐器演奏和说、唱、跳都得参与。</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男兵班的徐一平更是能干得不得了。纸板、布条这类最简单的材料,经他随手一锯一拼,就能做出舞台上全套的道具,除此之外,他还兼着舞蹈、说唱等演出任务,甚至还得参与节目编排,是队里真正的“全能型选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正是这样一群“一专多能”的年轻军人,凭着对部队、对文艺的满腔热爱,才把整个宣传队稳稳撑了起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随即,宣传队进入了紧张的创作和排练,节目成型后,我们迎来了第一次正式为师首长和指战员汇报演出,赢得了大家一致好评。</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1973年宣传队第一批女兵</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1973年8月在拉萨,参加西藏军区战士业余文艺宣传队汇演。我们的节目均取材于部队真实生活,生动展现了军营风貌与军民鱼水深情。</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们自编的舞蹈《牧羊姑娘》服装还是向西藏军区文工团借来的,其余节目演员均身着军装登台。正是这样朴实无华、源自生活的表演,赢得了军区领导与现场评委的一致认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也是在这次汇演中,我有幸结识了毕业于解放军艺术学院的茨旦老师。她作为西藏军区文工团的演员,看完我们的演出后,对我同屋的战友说:“这女孩(指我)跳得不错,有舞蹈味道,自然,舞台形象好。”这句来自专业人士的肯定,如同一束光,点亮了我这个未经专业训练小女兵的舞蹈之路,这份鼓励不仅让我欣喜不已,也让我从此建立起舞蹈自信,在舞台上逐渐褪去胆怯和拘谨,用自已最好的状态与感染力去展现舞蹈的神韵。</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未曾想,五十年后,在一场西藏军区文工团的战友聚会上,我们偶然重逢。彼此一眼便认出了对方,欣喜万分。如今我才知晓,她是原西藏政协主席的夫人,我们现在也常联系。</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1973年宣传队男演员班</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从拉萨返回师部并为师直官兵作了汇报演出后,我们这支从艰苦条件中走出来的战士业余宣传队,便正式踏上了下基层连队演出、为边防一线官兵服务的道路。</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1973年首次下部队在江孜县城演出舞蹈“牧羊姑娘挤奶忙”</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这期间,我们走遍了五十三师下辖的每一个连队和哨所,当时没有大客车,全靠两辆军用大卡车赶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一辆卡车拉着我们自制的道具、行头,满满当当塞了一车;另一辆拉着人,大家坐在自己的背包上,车子在坑坑洼洼的盘山路上,一路颠簸,摇来晃去,根本坐不稳。即便这样,我们还是把每场演出送到战友们的身边。</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歌舞“各族人民大团结”</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有时一天连演两场是常事,要是遇上战士站岗执勤,我们就等他们换岗下来,临时加演一场。大家根本顾不上卸妆。当时用的化妆材料全是油彩,定妆是痱子粉,像戴了一层硬壳,很不舒服。可不管是什么样的条件,大家认真对待每一场演出。</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宣传队里年纪最小的女演员小顺子,是1971年入伍的兵。她能歌善舞。只是来到西藏高原后患上了严重的高山贫血,血色素最低时只有6克,一直靠药物坚持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即便如此,每次演出她都格外拼命,那股劲头让我们所有的人都深受感动。有一次演出,合唱刚一开始,她就在台上突然昏倒了。宣传队男兵班班长徐一平当即抱起她,不顾高原缺氧的艰难,一路奔向医务室。因为血色素太低、身体严重供氧不足,当时情况十分危急,好在抢救及时,她才慢慢缓了过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后来战友聚会时,她对徐班长说:“你是我的救命恩人,若你当时慢一步,严重缺氧的后果不堪设想,这份情永远记心里了。”</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男兵的枪杆诗表演</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们下部队演出的第一站,便是大名鼎鼎的乃堆拉山口,这是我头一回踏上这片高寒荒芜的土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乃堆拉位于喜马拉雅山南坡,与印度锡金邦交界,是中印两军对峙的前沿,平日里闲杂人等绝不允许靠近,此前也从未有女兵踏来过这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公路起点下司马镇海拔约2800米,沿亚东沟河谷向上蜿蜒,途经老亚东、仁青岗等地,一路持续爬坡,最终抵达海拔4718米的乃堆拉山口。从团部到山口,盘山公路扶摇直上,二十几公里的路程,海拔高度急剧跃升了1200多米。山口与团部营区形成巨大落差。</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要抵达驻守的边防连队营区,还有一段陡峭的山路要徒步前行。缺氧让我们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喘着粗气,走走停停,费了很大力气才到乃堆拉驻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到了连队,眼前的场面瞬间让我们红了眼眶。这里地处风口,风势很大,但指战员们早早的就在寒风里等候,呼出的气息在军帽和眉毛上都凝成了白霜。一见到我们,立刻迎上前来,抢着帮我们拿东西,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激动与喜悦。</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驻守在这里的官兵们生活十分艰苦,好多战士脸上满是冻疮,嘴唇乌紫开裂,大雪封山的大半年里几乎与外界隔绝。所有物资、粮食,生活用品都是战士们背上去的。每年八月开始囤积食品,要撑到来年六月,连一本旧画报都要撕成几页轮流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而他们却拿出平日里舍不得吃的水果和猪肉罐头来招待我们,这份质朴又滚烫的心意,一下子戳中了我们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心里非常难受。</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这里的边防管控格外严格,再往上就是前沿山口哨位,离对面印方哨所非常近,风大得惊人。所以在连队营区,连衣服都不能随意晾晒,纸屑碎片更不许乱丢,稍不注意就会被大风刮过边界,酿成越界事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很多边界线没有醒目的标识,只是一块石头、一道简易铁丝网,战士们说,走路时都要注意脚下的石头,不能随便触碰,万一踢翻滚到对面,都算违规。</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乃堆拉山口</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为了满足我们的好奇心,战士们还特意带我们前往更靠近国境线的山口哨位。这里距离印军哨所近在咫尺,目测也就四十多米,对面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们四个女兵全部换上了男装,把头发藏进帽子里,没有露出一点破绽。我们清楚地看到不少印度兵从地堡工事里走出来,有的叉腰观望,有的抱臂而立,竟然还有人抬手朝我们打招呼,并不似想象中那样戒备森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战士们说,对方的工事和给养看起来比我们好些,但也枯燥。有时我们这边播放起《白毛女》《红色娘子军》的音乐时,旋律在山口回荡,对面竟然有印度兵跟着音乐扭动。</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山口四周雪山连绵,白雪皑皑,天地间一片洁白苍茫。我们身着单薄的演出服,在凛冽的寒风中起舞,在这片圣洁壮阔的雪域高原上,我们用最美的舞姿,表达对守卫边防的战士最真挚的敬意,这也是我在宣传队所经历的上百场演出中最难忘的一场。</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用青春的舞步,致敬最可爱的人。</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告别乃堆拉,我们第二天继续驱车向海拔4700米的卓拉山口进发。这里的年平均气温为零下五度,最低气温零下三十几度,常年冰雪覆盖,封冻期竟然长达八个月之久。山口的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氧气浓度也不足平原的六成。每一次深呼吸,都能清晰地感受到胸腔的压迫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驻守这里的官兵终日与雪山为伍,与星辰为伴,常年忍受着高寒,缺氧和寂寞的煎熬,胸闷、头痛、恶心如影随形地折磨着他们,损害着他们的健康,甚至连吃饭都成了每天必须的意志较量。岩壁上“长期建藏,边疆为家”的红色标语,在风雪中鲜艳夺目,见证着一代代戊边军人在云端之上,用青春和生命守护祖国边疆的赤诚与担当。</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们的车停在了山下,余下的路只能踩着积雪,携带演出乐器和道具徒步攀爬。高原反应让人头痛气喘,但是没有一个人叫苦。在临时搭起的简易舞台上,我和战友们在风雪中翩翩起舞,每一个动作都要对抗缺氧带来的胸闷和山口刺骨的寒风。面对哨所战友们那一双双充满期待与渴望的眼晴,我们跳得格外地投入,全然不顾冻得发麻的手脚,我们把全身的劲都揉进了每一个舞蹈动作,因为我们知道,我们所受的这些苦,与眼前这些战士相比,根本算不上什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返程时突遇大风雪,原本的路被积雪掩埋。于是男兵负责探路,女兵居中,大家坐在雪地里一个个往下滑,互相接应,连滚带爬才有惊无险地返回到营地。</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完成了这次为期一个多月的下部队演出任务后,宣传队接到通知:西藏军区将组建军区战士业余文艺宣传代表队,并赴成都军区参加文艺调演。</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这支代表队以日喀则军分区宣传队为主体,从各师、军分区抽调文艺骨干共同组成。我与杨晋荣、陈家顺三人被选中参与其中。听到这个消息,我心里十分高兴,终于有机会回家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到了成都,我们每天都在紧张的排练中。一天,成都军区政治部一名宣传干事来到我们西藏军区代表队住处,要拍一组西藏军区代表队的宣传照片。</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这位宣传干事竟然第一眼就选中并要我来摆拍舞蹈动作。这张照片放大后醒目地贴在了军区的宣传栏里。当时我心里别提有多美了。我至今还保留着一张原版照片,这张照片不光定格了我的青春芳华,更藏着我一个高原文艺女兵的那份小骄傲。</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1974年5月,西藏军区战士业余文艺宣传代表队,第一次登上了成都军区演出的舞台。藏汉战友们同台起舞,这场演出大获成功。随后,根据首长指示,我们带着这份来自高原的热忱,陆续走进驻成都各部队的营房,把边疆的歌舞与祝福,送到更多的战友身边。</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成都军区调演结束,终于可以休假回家看望妈妈了。当我走进熟悉的街巷,脚步却不自觉地慢了下来。离家已是整整四年半了,独自一人在家的妈妈,究竟过得怎样?尽管她每次来信都报平安,让我安心。</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可当推开家门的那一刻,看到妈妈已是两鬓斑白,还戴上了眼镜时,我瞬间泪崩,泣不成声。昔日满头青丝的母亲,在我父亲去世仅仅二十天,就强忍悲痛送我远赴西藏。这四年半里,她独自一人扛下思念与孤独,实在难以想象她是如何熬过来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在家的日子温暖又短暂,母亲变着花样给我做好吃的,离家时,我的体重竟涨到了从未有过的120斤。</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我和王小玲同一个院儿长大,同年当兵在日喀则服役,一起参加成都军区汇演。我们在林芝大桥下合影</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假期结束巳是1974年的7月中旬,我告别妈妈随西藏军区战士业余演出队,沿川藏南线赴沿途各兵站慰问演出,一路辗转抵达拉萨并于八一建军节当天在西藏军区礼堂完成汇报演出,标志着这次任务圆满结束。我也重返53师医院,后提拔为干部。</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1975年回宣传队</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1975年,53师宣传队全员在成都军区战旗歌舞团学习期间,特意招收了一批文艺兵,队伍力量自此空前壮大,我再次被召回宣传队‘‘以干代兵”担任宣传队女兵班班长。备战1976年5月的成都军区汇演。</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1976年5月在西藏军区大礼堂汇演当天全体演员合影</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1975年充实调整后的师宣传队,在作曲配器、和声编排、舞台表演和美工道具等方面都有了长足的进步。师里专门拨款为我们添置了演出服装和乐器,配齐了舞台灯光和音响设备,节目质量与舞台效果显著提升。</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作为宣传队的老队员,我亲眼见证着这支从1973年一路走来、在雪域高原上淬炼成长的战士业余宣传队,彻底褪去了最初的青涩,逐渐成长为敢与专业团队媲美争锋的基层文艺队伍。</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1976年5月汇演舞台上</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在宣传队的那些日子虽然演出任务繁重又艰苦,但我们总是会在苦中作乐,将单调的军营生活过得多彩。</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当时,虽然我已经是干部并担任女兵班班长,但年纪却不大,处事也算不上老练,那会儿真是既幼稚又可爱。练功饿了,我会带着姐妹们偷偷溜到地里摘菜,或是跑到食堂“偷”馒头,日子过得简单又无忧无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到了星期天,宿舍里的笑声就没断过,玩笑越开越欢,几个人转眼就闹作一团。我们曾缠着力气大的杨克育比试,哪怕几个人一拥而上,依旧被她轻松拿捏,瘫在地上边喘边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印象最深的是一次改善伙食的杀羊经历。女兵们为了表现,由自称会杀羊的小李操刀,四、五个女兵将羊按倒,结果一刀下去没能捅死,小羊受惊挣脱,我们几个满院子追也按不住,整得满身尘土和羊血,狼狈不堪,引得男兵们一阵幸灾乐祸地哄笑。</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1976年5月,我们宣传队在西藏军区大礼堂的汇报演出圆满落幕、大获成功,现场反响热烈远超预期。军区领导对节目质量高度认可、并专门作出指示,要求我们再接再厉、精心打磨,于同年九月代表西藏军区前往成都军区参加选拔汇演,节目一旦入选,便可赴京参加全军调演。</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消息传来,立即点燃了全队的斗志与热情,全体队员凝心聚力、铆足干劲,向着更高的目标奋力冲刺。也正是从这时起,宣传队步入了发展历程中最为辉煌的黄金时期,站上了属于我们自己的艺术高峰。</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那段日子里,我们始终怀揣着奔赴北京、展现高原文艺兵风采的憧憬,全力备战成都军区九月汇演,那是遴选赴京节目的最终擂台。然而,这份满怀希望的期待,却永远地定格在1976年深秋。因毛泽东同志逝世与粉碎“四人帮”,成都军区的汇演全面取消,此事成了我们全体队员青春岁月中一段难以释怀的缺撼。</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1976年在女兵班宿舍门口演出前留影</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1976年汇演回来汇报演出前留影</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记得在赴成都军区汇演前夕,我们在师部大礼堂进行了出发前的最后一场演出,当晚礼堂座无虚席,像是首长与战友们为即将出征的文艺战士们壮行。田师长、路政委及其他师首长均亲临前排就座,演出过程中全场掌声雷动、喝彩不断,我们在舞台上的每一次精准走位、利落转身、铿锵唱腔与深情台词,都尽显专业水准,这不仅是艺术的呈现,更是我们全体队员献给首长和战友们最滚烫的心意,是对他们多年关爱与支持最郑重的回报。</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宣传队全体队员</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演出结束,雷鸣般的掌声再次如潮水般漫过礼堂的穹顶。我和战友们一次次鞠躬谢幕,聚光灯下,连日排练的疲惫,早已被成功的喜悦所冲散,然而,这份喜悦却冲不散我心头那一份沉甸甸的思念。</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恍惚间,红军父亲那慈祥的面容又浮现在我的脑海,清晰得仿佛触手可及。父亲在我参军进藏的前二十天,永远地离开了我和妈妈。那是我最后一次见他,我身着一身新军装站在病床前,病重的父亲已经很虚弱了,但他还是颤巍巍地举起手臂,握紧拳头为我壮行:“女儿,穿上军装就是战士了,到部队好好干,照顾好自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谁知这一别竟成永诀。望着十五岁的女儿即将奔赴万里高原,病榻上的父亲,当时心里究竟藏了多少眼泪,又藏了多少撕心裂肺的不舍与牵挂啊!每每忆起这一幕,我仍会瞬间泪湿眼眶。</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1978年宣传队正式解散回到医院</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此刻,我的舞台荣光与青春芳华,在天堂里的父亲若能知晓,定会满心欢喜,无复牵掛。在您当年曾浴血奋战的老部队~十八军(西藏军区)的序列里,在陆军第五十三师这支英雄部队里,在亦父亦兄、亦师亦友的首长与战友们的教诲陪伴下,您的女儿已长大。从新兵入藏到后勤岗位,从通信练兵到白衣执甲,再到宣传队的放歌高原,我的每一步成长都根植于军营,汲取着群体的养份。军营淬炼筋骨,战友温暖岁月。今后无论我身在何方,我永远为自己是红军的女儿而感到自豪,为自已曾是雪域高原的一名女兵而倍感骄傲与荣光。</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15px;">入伍二十日与父永别,半生军旅不负嘱托</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