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回响】甜凉之间

昊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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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图：AI

若要问我童年滋味，何物最甜？何物最凉？我必毫不犹豫的答道：糖稀与冰棍。

记忆中的糖稀，总像熔化的太阳一般，在卖糖人的小推车中褶褶生辉。两根竹签伸入那琥珀色的浓稠里，一提一转一拉，便粘住一块金黄的光亮，转瞬间又牵出几缕金丝，纠缠不休。孩子们围在推车前，眼睛被这甜黏的太阳牢牢吸住了，手中捏着一分硬币也几乎捏出汗来。递过钱去，竹签上已裹了厚厚一团亮黄，拿到手里，急切地绕动，拉开合上，那团糖稀的形状随着两只小手灵活地改变形状，一会儿变成圆球，一会儿变成长条，颜色也从深褐红色慢慢变浅，浅褐红色，浅黄红色，浅黄白色，舌尖触上去，甜味便如胶似漆地黏在味蕾之上，舍不得咽下，也舍不得化尽。糖稀粘在唇齿间，扯出丝丝缕缕，仿佛把时光也拉扯得细长而粘稠了。

那冰棍摊子也总是在炎夏的午后准时出现，摊主推着自行车，车后座捆着个神秘的木箱子，上面盖着厚厚的棉被。掀开棉被一角，冷气便裹着甜意扑面而来。冰棍裹着薄薄的蜡纸，纸面上已然凝了水珠，握在手里，冰意直透掌心。轻轻剥开，冰棍晶莹剔透，露出雪白的肌肤，刺得眼睛也发凉了。伸出舌尖小心舔食，冰凉滋味直透心肺，舌尖偶被冰粘住，再缩回来时，竟也留下微刺的痛感，却愈添了那冰的诱惑。冰棍在唇齿间渐渐消融，化成甘甜的水，流经喉咙，而后整个身体也如同消了暑气，渐渐清凉下来。

冰棍越吃越小，最后只剩一根细木棍儿，上面沾着些微糖水，竟也舍不得丢掉，还要再吮吸几回。糖稀也终要吃完，嘴唇和手指都粘粘的，沾着糖的甜味，却感觉意犹未尽，只好舔舔指头，咂咂嘴唇，心里盼着下一次的甜与凉。

甜是糖稀的纠缠，凉是冰棍的消融——后来，我尝过种种滋味，糖稀的粘稠，冰棍的彻心，却早已不知去向何处。它们像两股溪流，一股黏稠如蜜，一股清凉如冰，在记忆的河道里汇合，再无声地流走。

味蕾的惊喜终将散尽，甜味之后，冰凉之后，总剩下空落落的怅然。但就在那怅然中，方知甜美之短暂，方知冰爽之不易。原来童年最纯粹的欢乐，恰是这两味：一味甘甜至黏，一味冰凉至痛——它们虽已散作无痕，却教人懂得，最深的甜与凉，并非在舌尖，而是从唇齿渗入心里，再凝结成时光中永难融化的晶体。

我们一生所追慕的甜意与清凉，其实早在那时，已凝作心间两粒小小的核，含着，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