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自上大学,我便开始积极购书藏书了。那时,国家给予学生的生活补贴每月只有十几元钱,主要靠父母给的零花钱跑书店,一年到头能购、藏10本20本就心满意足了。毕业工作后,我有了月几十元的收入,购、藏书的力度不断加大,年上百本已不再惊喜。购、藏书的种类,包括文学、历史、哲学、美学、心理学等诸方面,大有要囊尽人文科学经典之势。于是,十几平米的宿舍,书柜摆放一面墙,成家中最主要最显眼的存在。</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研究生毕业后,我来到另一座城市,几千本书和摆放它的书柜成为我随行的主要家当。新的单位先是艺术研究、创作机构,后是文化服务和管理部门,我的阅读需求倍增,购、藏书愈发变本加厉,几十年下来,单位办公室有两大书柜图书,家中占两面墙的组合书柜也被塞得满满。退休时,考虑到家中空间条件,我忍痛将部分图书送给了几位同事和好友,但搬回的仍无处摆放,只好堆在书房地上和客厅阳台。</p> <p class="ql-block">堆在书房还好,逢年过节总会随打扫房间倒倒个、掸掸灰,书的本色无太大变化;堆在阳台的就不一样了,几年都不能动一次,时间久了,纸张渐渐发黄并出现霉点。见此,我十分心疼,便又打起送书的主意。送谁呢?当然是喜欢且有需要的朋友。于是,我电话联系了几人,其中有两人婉然谢了,一人要我拉个数目给他,说免得和他的重复。我翻遍地上和阳台所有书籍,拉了个十几页的目录,结果他只选了其中的小部分,数量不到十分之一。我又将剩下的重作个目录,发给了另几个朋友,结果和先前差不多,有不要的,也有要几本的,最后还是没有改变许多图书堆放在地上和阳台的状况。</p><p class="ql-block">堆在地上的需要时要一摞一摞搬开查找,很是费事;堆在阳台上的要逐箱挪动打开,又一箱一箱封存归位,就更加困难了。为此,我下决心按需要将其和书柜中的一起再翻选一遍,主要的挤放在随手可取的书柜中,次要的则再拉一个书单,继续堆在地上和阳台,以备随时联系处理。</p> <p class="ql-block">主要和次要选列过程的心情是复杂的,毕竟这些书籍陪伴自己多年,给予我许多知识和思维上的营养。其中,大学毕业前后抢购的多套“启蒙类”(如《走向世界》)丛书,几乎每页都有我的标记,或是用红蓝铅画出重点线,或是用铅笔或圆珠笔在一旁写下心得体会,真实记录了那个年代思想放飞的我;工作后陆续购买的哲学、美学、心理学名著和“汉译名著”系列,丰富了我的知识储备,拓展了我的精神世界,深刻影响了我的思维方式和价值观;古今中外的文学名著,陶冶了我的情操,滋养了我的心灵,塑造了我的审美。因此,在需要作出“留存”还是“待处理”选择时,经常是拿起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显得十分艰难和痛苦。</p><p class="ql-block">联系和送书过程的心情也好不了哪去,当拿起电话说明意图那一刻,总有种求人嫁女样的感觉,心里是酸酸的;当遇到“婉拒”或被“挑选”时,又总是像在出卖自己,心里是苦苦的。尽管我知道我选送的人能理解我的好意,也清楚知道有些图书的知识、观点或已过时,谁收藏都可能是负担;有些图书虽有阅读价值,但因为数字化高度发展的今天,网上查找十分便捷,也用不着堆放在身边。但理性和感性常常纠缠在一起,叫我难解难分。妻子见状对我说,别再和自己过不去了,干脆就堆在家里算了。我说,放在家里的最后结果还不是送人,晚送人不如早送人,还能发挥它们的作用。</p> <p class="ql-block">和大学同学微信聊天,我无意中说到了我的这一困扰,他说他也一样,只是说在折腾了一段时间后,已经将大部分强送给他的学生了。所以叫“强送”,就是那个学生本来说是选几本,他却打包送给他了十几箱,说让他看着处理。后来怎么处理的、处没处理他不知道,也没过问过,说反正是送他了,即便是当作废品卖了,也与他无关,他的心静了也安了。我不太赞成他的做法,却能理解他的心情。</p><p class="ql-block">一个偶然机会,我得知了我居住的社区要建图书室的消息,立刻打电话过去申请捐书。负责人回话说,因空间有限,只接受科普类和文艺作品类图书,且需要先提供目录。于是,我又将全部图书翻找了一遍,列了几十页的目录发给了他。这次我没再纠结,反倒释然了,觉得终于为这些图书集体找到家了。</p><p class="ql-block">人的生命有限,书的生命却可以一长再长。我期待这些图书能继续发光发热,让这个世界充满智慧、温情和能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