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五月的张家界,山色正浓。我们这群会同二中高九班的老同学,时隔五十多年,终于在2026年5月29日这天,重新聚在了一起。没有繁复的仪式,只有一块刻着金色大字的巨石——“张家界世界地质公园”,我们笑着挤在它前面,有人踮脚,有人挽手,有人把墨镜推到头顶,像当年在教室后排偷传纸条那样默契地比出大拇指。山风拂过,吹乱了鬓角的白发,也吹暖了眼角的皱纹。那一刻,时间不是敌人,是老友,轻轻一推,就把我们推回了十九岁。</p> <p class="ql-block">站在观景台边,云雾在脚下缓缓流动,山峰如剑,直插青冥。我们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只是望着——望着那些曾只在地理课本里见过的石英砂岩峰林,如今真真切切地立在眼前,沉默、磅礴、带着远古的呼吸。有人轻声说:“当年写作文总爱用‘巍峨’‘雄奇’,今天才懂,词是死的,山是活的。”木栏杆被阳光晒得微温,我们靠着它合影,衣角被山风掀起,像一排终于飞出教室的纸飞机。</p> <p class="ql-block">山是背景,人是主角。我们这群人,有当官的,有当老师的,有开小饭馆的,有退休后当老年大学校长的,有拉二胡的,有吹萨克斯的有钓鱼的。还有把孙子带大的“资深奶奶”。可一站在山前,有人指着远处一座孤峰喊:“那不就是‘夫妻岩’?咱们当年还打赌它哪天会倒!”笑声撞在山壁上,又弹回来,一圈圈荡开,惊起几只白鹭。</p> <p class="ql-block">广场上人来人往,我们却像一块小小的磁石,把散落的旧时光重新吸拢。有人掏出泛黄的毕业照,对着镜头比划站位;有人即兴唱起校歌,调子跑得离谱,大家却跟着拍手打拍子。天空虽阴云密布,可没人抬头看天——我们眼里只有彼此的脸,只有山,只有这迟到了半生、却刚刚好的重逢。</p> <p class="ql-block">那块写着“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地质公园”的标牌下,我们又拍了一张。有人把背包卸下来当凳子,有人把三脚架支得歪歪扭扭,还有人悄悄把手机调成前置,只为多留一张“不显老”的侧脸。背景里山峰如铸,而我们站在它脚下,笑得毫无负担,仿佛不是五十多岁的人,而是刚考完期末、正奔向暑假的少年。</p> <p class="ql-block">合影时总有人喊“再靠拢点!”——不是怕镜头框不下,是怕三十年的空白,一不留神又溜走了。我们真的往中间挤,肩膀挨着肩膀,手搭着手,像当年挤在教室最后一排,听窗外蝉鸣,等下课铃响。山风一吹,连影子都叠在了一起。</p> <p class="ql-block">在标志性的石英砂岩柱前,我们不约而同摆出“胜利”手势。不是炫耀什么,只是想告诉青春:我们没丢下你,只是绕了点路。有人穿红衣,有人穿蓝衫,有人白发如雪却把拳头举得比谁都高。那山柱静默千年,而我们,在它面前,又活了一次。</p> <p class="ql-block">最动人的不是风景,是风景里的人。穿红T恤的老唐,当年体育课总跑最前面,今天却第一个爬上观景台;穿橙衣的梁培莲,当年总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今天站在山前,讲起地质构造头头是道。我们不再是谁的学生、谁的家长、谁的同事,我们只是高九班的“我们”。</p> <p class="ql-block">傍晚,云层裂开一道金边,光斜斜地洒在山脊上。几位老同学坐在石阶上歇脚,没说话,只是望着。有人剥开橘子,分给左右;有人掏出保温杯,倒了两口热茶。山影渐长,人影渐短,可那点温热,从指尖传到心里,又从心里漫到山风里——原来重逢不必喧哗,静默时,山知道,我们知道。</p> <p class="ql-block">离开前,我们又绕回那片石柱林。游客来来往往,而我们站在护栏边,不拍照,也不说话,就那样看着。石柱上青苔斑驳,像岁月盖下的印章;山风穿过石隙,发出低低的呜咽,像一首没唱完的校歌。有人轻声说:“下次,还来。”没人问“下次”是哪年,就像当年没人问“毕业以后会怎样”——我们只是点头,然后,把这句话,连同山影、风声、笑声,一起装进心里,带回家。</p>
<p class="ql-block">山不老,人未散。</p>
<p class="ql-block">高九班,还在路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