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1954年,我们的家又迁居了。用妈妈的话说,这叫灶王爷贴腿肚子上了。</p><p class="ql-block"> 新的住址是黑山南关路东,临南北大道,房子面朝西,我们租用了老池家草料铺的北屋。房东池爷爷双目失明了,日子由池奶奶带着她的儿女们惨淡经营。她们一家人对我们家都好,妈妈嘱咐我叫小老叔的那位,名叫海波,比我大个七八岁,入入出出的常给我小零嘴儿,要么就给我搧着玩的啪叽(也叫毛片),一把一把地给,常乐得我屁颠屁颠地跟着他。</p><p class="ql-block"> 我那时六周岁,心目中除了妈妈,再有更让我亲近的就是老池小老叔了。</p><p class="ql-block"> 那年三伏天快要过去了,一个晚饭后,听说老池小老叔要伙同一帮十五六岁的大孩子们去小南庄发甜杆秸,发甜杆秸干什么呢?小老叔告诉我说 : “发来再去卖,剩钱呢!你去不去?去,我带着你。”</p><p class="ql-block"> 跟小老叔上哪儿我都愿意去。于是,我就跟妈打召呼也要去。妈妈开始不太同意,说天黑才能回来,回来后,那些人还要上街中心去卖,“你个孩子,缀脚巴拉的,你也没钱,你又不能去卖......”</p><p class="ql-block"> 我听了,用眼晴看着小老叔。小老叔说 : “不怕,我带不丢。不然,我给他买几根回来后让他在家里嚼,上街里就不让他跟去了,行不?”</p><p class="ql-block"> 看老池小老叔这么说,妈妈从衣兜里掏出5分钱,说 : “给你,别花你老叔的钱,买回来坐家吃吧!”</p><p class="ql-block"> 于是,我就跟着一缕一行的几个大孩子去了小南庄。</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小南庄最北面有几家屋后正在批发甜杆,现发现割。天黑时,我扛了12根甜杆秸跟着池叔往回走。这12根是一角钱的,一分钱发一根,发甜杆的人看我人小怪新奇的,就多给了两根。另外,老池小老叔或借或给地又给我加上5分钱。因为我在路上听他告诉我怎么发怎么卖,我就说,我也要卖卖钱让妈妈知道知道,无非是喊一嗓子 :</p><p class="ql-block">“甜杆秸唻一一一2分一根一一一”</p><p class="ql-block"> 就这样,我跟着一帮大孩把甜杆秸摆在黑山中心大街的道两旁开卖了。</p><p class="ql-block"> 那时黑山的夜市就算灯火通明了。除了百货公司闪耀的灯光大概是电灯之外,其余的多是马灯保险灯一类。我们在不明不暗的地方站着,因为我是个六岁的孩子,一般情况下,大人们不到我这儿来买。站了很长时间,眼看别人卖完了都走了,我只好3分钱两根改价卖了。最终,小老叔说 :“剩下几根拿回家吃去吧!” 我很听话,数数钱一一一妈亲呀!我一共卖了一角二分钱,另剩五根甜杆秸。</p><p class="ql-block"> 回到家里,我给妈妈7分,还给老池小老叔5分。不过,钱给妈,妈不要;钱给叔,叔不要。大家笑嘻嘻地把剩回来的甜杆秸剥着吃了。</p><p class="ql-block"> 那个时代,黑山百货公司是晚上最亮堂的地方了!至今留着最深的印象是公司大喇叭反来复去地播唱着 : “二呀么二郎山呀,高呀么高万丈......”之后的一年多再播就是“三头黄牛,一呀么一匹马呀,组织起来劳动生产合呀么合作化......”这后面的歌,今天谁还记得?它叫什么名?</p> <p class="ql-block"> 那时的钱实。那时的钱尊贵!一一一母亲啊,您应当有钱,您一肚子文化,仅因为生育了我们就不参加工作了吗?想着您一生的隐忍精神,儿子最知道您另有苦衷。母亲啊,您的坟头,现在北风正寒;听说我的池奶池叔也早不耐光阴了。此刻,我坐位下的炕头也还温暖,执手往事,也苦也甜。苦,苦于岁月;甜,甜于亲近之情。仅此感念,怀藏祭拜之心。</p><p class="ql-block"> 怎能忘呢?2分钱的盈利,沉重的微薄,六龄童的心气儿,只为让妈妈欣喜于儿子的这点本事。母亲啊,我并不在乎自己这辈子的什么财命;怀念往事,最珍贵的人生意义,是总结之后,亲友之间的仁人之心哪!</p><p class="ql-block"> 2022年2月7日 李晓博(理喻)</p> <p class="ql-block"> 上图是翻像册找到的母亲早年照片。照片己残破了,还能见到下面昌黎女子师范学校的字样,想是从昔日证书上取下来的吧!</p> <p class="ql-block">上图是我找不到55年前后自己的照片,截取一张1958年初春的照片代替怀旧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