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童vs老顽童

熊杰

今天是六一儿童节，学校特意放了假。儿媳叮嘱我陪着孙儿出门逛逛。可我正忙着编纂书稿，时限紧迫，案头一堆文字压得人喘不过气。偏偏又是周一，城里不少展馆例行闭馆，外出参观的念头只好作罢。指尖悬在键盘上，抬眼望着窗边蹦蹦跳跳的小孙子，思绪忽然飘向遥远过往——一场跨越数十年的童趣对话，在心底悄然展开。

眼前的小家伙，是不折不扣的当代稚童。他生在衣食无忧的年代，被家人捧在手心，玩具堆积如山：绘本、积木、智能玩伴，足不出户也能收获满满欢乐。每逢节日，新衣、零食、礼物从不缺席；出门有家人相伴，公园、乐园、科技馆处处欢声笑语。他的童年明亮又热闹，被温柔与爱意层层包裹，像春日里迎着暖阳生长的小花，自在烂漫。哪怕今天没能外出，他也能趴在桌边对着图画书叽叽喳喳，偶尔凑到我身旁，好奇地打量纸上的文字，一双清澈的眼眸里，满是未经世事的天真。

而我这把年纪，旁人笑称“老顽童”，倒也贴切。岁月染白了双鬓，肩上早已卸下生活重担，可心底那份孩童般的兴致，从未真正消散。如今伏案编书，看似严谨枯燥，于我而言，何尝不是另一种“玩乐”？一字一句斟酌，一段一篇梳理，十个手指在键盘上跳跃，如同儿时在田野里追逐蝴蝶、捡拾野趣，专注又欢喜。旁人眼中难熬的伏案时光，我却乐在其中——这份沉浸与热爱，和儿时沉迷游戏的心境，别无二致。

回想我的童年，远没有如今这般富足。没有精致玩具，没有热闹的游乐场，“六一”算不上隆重的节日，不过是寻常日子里多一分松弛。清晨背起布缝的书包，放学后便结伴奔向乡间田野。割猪草、拾柴禾之余，便是最纯粹的嬉闹：滚铁环、踢毽子、跳皮筋、斗蛐蛐——一方空地，几件简单的物件，就能让一群孩子疯玩一整天。衣衫朴素，吃食简单，脚下是泥泞小路，抬头是辽阔云天，快乐来得格外纯粹。那时不懂什么节日仪式感，只知天地广阔，伙伴相伴，便是童年最美的光景。

时代更迭，三代人的童年光景截然不同，可藏在心底的童真，却一脉相承。稚童有稚童的鲜活烂漫，对世界满怀好奇，每一次探索都是全新体验；老顽童有老顽童的悠然自在，历经半生风雨，褪去浮躁，依旧保留着一份热忱与纯粹。孙儿向往外面的新鲜世界，我沉醉案头的文字天地——一外一内，一动一静，却是两份同样真挚的快乐。

书稿仍需继续编撰，出游计划暂且搁置。我抬手摸了摸孙儿的头顶，他笑着依偎在我身侧。窗外阳光和煦，屋内笔墨生香。原来童真从不会被年龄划定边界：年少时肆意奔跑，年老时静心寻趣。无论稚童还是老顽童，心怀热爱，日日皆是童真佳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