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2011年2月3日早上的宣化南大街)</p> <p class="ql-block"> 1973年春节后,我满了8岁才回到城里的父母家上学。因为是家中老大,那个年代平常家庭的孩子都不怎么用功读书,作为教师的父母忙于应付各种政治运动和工作表现,节假日或是周四下午不上课的时候,买菜的任务就常常落在我身上,因此还被班里同学起了一个外号叫“家庭妇男”。</p> <p class="ql-block"> 我家住在城中心的西草市街16号院,那是一座标准的北方四合院,天井的四周分布着东西南北一共12间青砖大瓦房,解放前是宣化的一个地主所建,解放后收归国有,分给了6户市民居住。原地主家的儿子也分得正房两间,传说他的父亲是反动“一贯道”组织成员,解放后即被镇压,剩下老太太和儿子儿媳低调而卑微地生活,几乎不跟院里其他邻居言谈交往,我们几个孩子还管他家的孙子叫“小地主”。</p><p class="ql-block"> 后院原来是地主家的佣人房和杂物间,解放前被在宣化城里修自行车配钥匙的刘姓劳动者用20块银元买下,后来陆续翻修成两间大正房和一间西房,一个大院子,一家人惬意地生活。</p><p class="ql-block"> 一个四合院里生活着近40个人,十来个孩子们经常一起结伴玩耍,在各家窜来窜去,十分热闹,大人们对我们也十分友好。但好像只有我要出去买菜,每当这时候,就只有我一个人孤独地穿梭于南大街上那几个国营菜市场。</p> 那些年,宣化城市居民的肉和菜都是凭票供应,每人每月一斤肉,四斤菜,因此买肉和买菜都是技术活,胆大心细还得吃苦耐劳有责任心,否则回家就得挨妈妈的骂。<div> 妈妈给我的买肉的指令是:买肥不买廋,肚囊皮不能买,最不要的是槽头肉。问题是那时候国营店卖肉不像现在菜市场都是分割了买,而是先要耐心等待售货员剔骨头,然后从猪头开始切,人们排着长长的队伍,排到你该是哪里就是哪里。70年代没有家用冰箱,每个人大都是只买一斤,甚至有买半斤的,好心的售货员会一张肉票撕一半,下次来再把那半张肉票粘起来。一家店一般每天只买半边猪,排到你没肉了也只有干瞪眼。</div><div> 所以我每次排队之前先要观察猪的肥瘦大小,还要心算好前面有几个人,这样才能确保避开槽头和肚囊皮。另外当时猪肉分三级,一级每斤1块,二级9毛,三级7毛8分,运气好的时候,遇到好部位,可以用9毛钱买到一斤一级品质的肉。时间一久,还真练就了我的计算和统筹能力。当然也有失算的时候,如果遇到连续几个大买主,轮到我时已不能满意,就只有重新排队或是匆匆赶往下一家肉店。</div><div> 就算是部位合适,一斤肉顺着切就是薄薄的一条,有时遇到售货员刀一偏,肥瘦就不能如意,也是相当懊悔。所以还得叔叔阿姨地叫着,千万不能惹他们生气。</div><div> 买肉还比较简单,只要算计好,多排几次队,嘴甜一点,一般都能如愿。实在不行就不买了,反正钱和肉票还在。</div> 比较麻烦的是买菜,因为不确定因素太多。<div> 首先,比起肉,每月4斤的蔬菜供应量更显奇缺,买什么菜能够更下饭才是最重要的。塞北的夏天,茄子,豆角和黄瓜是最抢手,青椒,圆白菜和菠菜也还不错,冬瓜,莴笋和南瓜虽然好吃,去皮损耗太多,不能常买。最纠结的是红里带青的西红柿,当水果吃真是天选之物,无奈却不能单独成菜,那时又不供应鸡蛋,是做不出西红柿炒鸡蛋这道菜的。</div><div> 其次,国营菜场并不告知今天卖什么菜,通常是大家都在门口等着,附近的公社社员赶着马车送来什么菜就买什么菜,因此每天能买到什么菜,买几张票的,全靠我随机应变,自主决定。</div><div> 还有,不知为什么,宣化人买肉的时候都认真排队,买菜却不爱老老实实排队,这对于我,简直不亚于当头一棒。每当马车拉来蔬菜搬上水泥柜台或者倒在地上,售货员抬来磅秤准备开卖的时候,人们就一拥而上,乱糟糟地等待抢购。而幼小的我也必须挤在人群里,手里高举着钱和菜票,拼命往前凑,挣红了脸大喊大叫,才能买到心仪的茄子豆角或黄瓜。</div> 买菜和买肉这件事,对于我的另外一项考验是不能丢东西,所以每次我都极其小心,也从来没有出过差错。但意外说来就来,一张2元的人民币还是被我弄丢了,让我终身难忘。<div> 那是暑假的一个晴朗早上,妈妈没有零钱,就递给我一张崭新的两元钞票,我轻车熟路地拿起尼龙网袋,揣着蓝色的纸币和白底黑字红印章的两张菜票,蹦蹦跳跳地就出门了。</div><div> 还没走完西草市街,快到南大街路口的时候,我一摸裤兜就发现钱没了,但菜票还在。我立即心跳加快,脑袋嗡的一声,汗珠瞬间流出---冷静下来我立即原路返回,却没有找到丢失的两元钱,至今我也没想明白钱是怎么掉的,因为几百米的距离没有接触过任何人,不可能是被偷的。</div><div> 临近家门,我坐在四合院的石阶门口想了几分钟,最终没敢坦白说钱丢了,而是小心翼翼回到家里,翻出我的私房钱,拿上2元赶紧出门。妈妈问怎么回来了?我诺诺地回答刚才去上了个厕所。那时每家每户是没有卫生间的,只在四合院的后院里有一个简易的公共旱厕。</div><div> 从我记事开始,每年大年初一和过生日那一天,姥姥都会给郑重地给我一张崭新的一元票子,我高兴地把玩几天之后都会小心翼翼地藏到褥子下面,从来舍不得花。几年下来,一共存了十几元的“小金库”,没有想到,第一次使用这笔钱,竟然就有2块钱的巨款如此被动地“充公”。</div><div> 那一天,我一切如前地买菜回家,家里就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爸爸和妈妈没有因为丢失了两元钱而捶胸顿足,我也躲过了一顿责骂,只是心痛了好几天我那两张崭新的粉红色一元钞票。</div> 从那以后,一直到我长大成人,小心谨慎,责任心重就一直伴随着我的工作生活,几十年以来再没有丢过任何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