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15px;">作者:吳友武</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15px;">美篇号:60996540</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15px;">图片/音乐:致谢网络</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span>我是在一个梅雨季重新认识徽州的。</p><p class="ql-block"> 彼时刚追完电视剧《家业》,屏幕里那场徽墨世家的悲欢离合还在心头翻涌——炼烟师傅赤膊站在窑前,汗珠混着松烟落在铁锅里;白发老匠人擎着鎏金笔,在墨锭上描出最后一笔云纹,指尖的老茧比墨色还深。那些镜头像一把钥匙,突然撬开了我对“远方”的想象:原来真的有这样一座城,把千年的墨香揉进了每一条青石板缝里。</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家业》剧照。</span></p><p class="ql-block"> 于是收拾行囊时,行李箱里除了换洗衣物,还多塞了一本旧帖——那是祖父留下的《歙县志略》,泛黄的纸页间夹着半片干枯的松针,他说这是年轻时去徽州采风带回来的。</p><p class="ql-block"> 车过新安江时,雨丝正斜斜地织着。江水裹着山色蜿蜒而下,渔梁坝横卧江心,青石砌就的坝身爬满苍苔,像位沉默的老者守着千年的潮涨潮落。我踩着湿滑的石阶往下走,忽然听见“咚”的一声闷响——几个船工正扛着竹篙从坝上走过,木船在浪里晃出细碎的光,恍惚间竟分不清是今是古。</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新安江山水画廊风景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span>古城的巷子是从墨色里洇出来的。粉墙黛瓦被雨水浸得发亮,马头墙的轮廓在雾气里忽隐忽现,像宣纸上未干的淡墨。转角处的老墨坊飘来松烟香,推开门,穿蓝布围裙的老师傅正用铜勺舀起滚烫的胶液,倒入石臼与烟料搅拌。“这叫‘拌料’,得用槐木锤敲三千下。”他说话时,额角的皱纹里还沾着细碎的黑灰,“从前我师父说,‘人磨墨,墨磨人’,急不得。”</p><p class="ql-block"> 我凑近看那墨坯——乌黑得像凝住的夜,却透着温润的光。老师傅递来一把小锤:“试试?”木柄沉甸甸的,每敲一下都震得虎口发麻。才敲了百来下,便觉手臂酸软,可老师傅的手依旧稳如磐石,锤起锤落间,墨坯渐渐变得紧实光滑。“从前做墨,要经十二道工序,少一道都不算‘徽墨’。”他指着墙上挂的旧照片,黑白影像里,年轻的他正跟着师父在炼烟房里添松枝,“那时候整条街都是墨香,现在……”他顿了顿,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年轻人都往外跑,老作坊关了一半。”</p><p class="ql-block"> 这话让我想起《家业》里的情节:女主角为了保住祖传墨坊,挨家挨户说服匠人回来。而此刻站在歙县的巷子里,我忽然懂了那种执拗——不是守着旧物不放,是怕这些刻在骨头里的东西,真就散在了风里。</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歙县非遗鱼灯表演。</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span>转机或许藏在那些亮着的灯火里。夜色渐浓时,古城的鱼灯亮了。竹骨扎成的鱼灯沿街游走,红绸裹着的灯影在水面晃荡,像一群跃出水面的锦鲤。我跟着人群走到九砂村的晒场上,几个穿汉服的姑娘正跟着非遗传承人学描金。“这笔要蘸足金粉,手腕不能抖。”传承人握着她们的手示范,金线在墨锭上蜿蜒成云纹,“从前这手艺只传男丁,现在只要愿意学,我们都教。”</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工人正在给墨锭描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span>更让我意外的是村里的变化。曾经闲置的老宅改成了“墨香民宿”,天井里摆着供客人体验制墨的石臼;废弃的小学成了“鱼灯工坊”,孩子们放学后聚在这儿画灯影;就连江边的荒滩,也被改造成了“徽墨文化长廊”,图文并茂地讲着从炼烟到描金的每一道工序。同行的向导说,这些都是农行歙县支行的“功劳”——他们把沿岸十五个村串起来,给修缮古建的补资金,给开民宿的放贷款,连做鱼灯的竹篾钱都能申请小额信用贷。“以前修老房子要东拼西凑,现在银行的人主动上门,说‘你们守着宝贝,我们守着你们’。”</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九砂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span>离开那天,我又去了趟墨坊。老师傅送了我一块刚晾好的墨锭,乌黑的表面浮着细碎的金星。“这是‘万载存真’的配方,”他摩挲着墨锭上的“歙县”二字,“从前墨上刻的是匠人的名,现在刻的是咱们的城。”</p><p class="ql-block"> 车驶离古城时,雨停了。阳光穿透云层,在新安江上洒下一片碎金。我摸着口袋里的墨锭,忽然明白《家业》为何能火——它拍的不仅是墨,更是这片土地上的人如何用一辈子守着一件事,守着一座城,守着刻在血脉里的文化基因。而那些从荧屏走向现实的脚步,那些从“看剧”到“护城”的行动,或许才是对“传承”最好的诠释。</p><p class="ql-block"> 毕竟,真正的“家业”从来不是金银,而是这墨香里,永远鲜活的歙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