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川普渡禅寺传奇故事（二十四）：和尚头的初恋——苦子蔓

勒马听风

秦王川古塬风烈土寒，四季风沙不息。荒塬之上，万物求生皆苦，却也正因清苦，才生出最干净、最纯粹的情分。

世人皆知和尚头小麦仁厚坚韧，守塬护土、岁岁渡人，是秦川最稳重温良的灵根。却少有人知，在麦禾千万载寂寂生长的岁月里，它最早的心动、最初的温柔，皆付给了塬上最卑微、最倔强的野草——苦子蔓。

苦子蔓，是秦王川荒塬最寻常的蔓生小草。贴地而生，缠土而长，不攀高、不逐艳，茎叶纤细，通体清苦。它耐得住旱、扛得住风、忍得尽寒，生于贫瘠板结之地，活于风沙肆虐之间，无繁花夺目，无青枝招展，一生朴素、一世清寂。

古塬年岁久远，天地荒芜，人烟稀疏。彼时和尚头麦禾初开灵智，青苗稚嫩，独自扎根茫茫荒土，岁岁临风而立，孤守空塬，岁岁年年，默然无伴。

遍野草木，或惧旱枯败，或随风零落，唯有苦子蔓，生生不息、贴地蔓延，岁岁伴于麦禾根部左右。

春风来时，万物迟迟复苏，苦子蔓最先破冻土、抽嫩茎，细细软软绕着麦根而生，轻轻依偎，默默相守。不夺麦禾灵气，不抢田野雨露，只静静贴着黄土，替和尚头护住根部薄土，锁住零星水汽，挡掉初生风沙。

夏日骄阳炽烈，旱气蒸腾，整片原野燥热枯焦。苦子蔓茎叶伏地，层层铺展，如绿毯覆土，替青苗遮蔽灼日，缓和地温，护住麦根不被干死。它自身饮苦风、纳燥气，独承荒原清苦，却把仅存的温润安稳，尽数留给身侧挺立的和尚头。

秋风吹塬，百草萧萧零落。苦子蔓从不争先繁茂，亦不恋世间光景，只是静静缠绕、缓缓相随，陪着麦禾由青转黄、由嫩成实。待金穗饱满、五谷归仓，它便悄然枯伏于原地，化作春泥，默默滋养来年麦土。

冬雪覆塬，万物沉寂。枯蔓缠根，冻土护灵，一草一禾，深藏岁月期许，静待来年春风再见。

岁岁朝夕，四季不离。

和尚头立身塬上，迎风生长，看遍风沙起落，唯独苦子蔓，从萌芽至枯落，始终不离不弃。它不言不语、不争不扰，以最卑微的身形，守最长久的陪伴，以一身清苦，成全一树麦禾岁岁安然。

麦禾有灵，心生情动。

它见世间繁花皆求绚烂，唯独苦子蔓甘于清苦；见万物众生皆逐生机，唯独苦子蔓甘愿牺牲。于是青苗有心、禾穗有情，默默将这株贴地相伴的野草，视作荒塬唯一的温柔，视作此生最初、最纯粹的心动。

这是荒塬最干净的一场初恋。

没有风月情话，没有缠绵缱绻，只有风沙共渡、寒暑相守；没有轰轰烈烈，只有岁岁默然成全、年年生死相随。

苦子蔓以一生清苦，护和尚头一世安稳；和尚头以一生仁厚，念苦子蔓岁岁深情。草木有情，无言最真；荒塬有爱，清苦最长。

昔年妙因法师行脚塬间，见麦田覆地、蔓草缠根，一高一低、一刚一柔，相生相伴、岁岁不离，遂默然轻叹：

世间至深之情，多不在繁华盛宴，而在清贫相守。众生贪恋甜暖，唯有荒原草木，以苦相许、以寂相守，不求回报、不问归期，这便是天地间最纯粹的初心，亦是万物最本真的温柔。

自此，秦王川便留传一段古塬秘韵：

和尚头一生仁善渡世，护尽苍生万民，却把此生唯一青涩初恋，永远留给了陪它熬过万古荒原的苦子蔓。

图/文 京视网特约撰稿人 七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