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文前提醒】</p><p class="ql-block">老孙笔墨,只遇知音,不迎过客。</p><p class="ql-block">此文及往后所有拙作,皆为我手写我心,无意争辩,概不逐一回复。</p><p class="ql-block">文中所述,皆是肺腑。懂者,自能品出泥土之香;不懂者,切勿乱扣帽子。</p><p class="ql-block">若好奇我前文心迹为何,不妨自行翻阅。看明白了,算咱有缘;看不明白,各自安好。</p> <p class="ql-block">【引子:我为什么写这篇文章】</p><p class="ql-block">人老了,说句不好听的话,可能就是闲得蛋疼。当然了,咱不能这样想,咱还是得高雅一点,用点文学手法。但实话实说,人老了,可能闲得蛋疼,常常不由自主地去回忆以前自己所亲身经历过的那些。可能这就是存在人的脑子里呗,咱也不是故意要去想,它就是自己往外冒。这就是我创作这篇文章的构思。</p><p class="ql-block">正文:</p><p class="ql-block">回得去的故乡,找不回的过往</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我的处境,就是最真实的“回乡悖论”。</p><p class="ql-block">熟悉的是“形”: 那条路、那片地、那口塘,还有那帮喊我乳名的老伙计,都在。走在村里,一声“某某(我的乳名)回来了?”喊得我心头一热,好像一下子回到了四十年前。我叶落归根,回到了起点。</p><p class="ql-block">陌生的是“魂”: 我鼻子想闻那口“炊烟混着柴火饭”的味儿,结果吸进来的都是天然气和消毒水的味儿;我想看那帮老爷们光膀子蹲泥地,结果看见的是西装革履蹲在石墩上刷手机。</p><p class="ql-block">回到村里好几天了,太阳还是那个太阳,地还是那片地,可总觉得哪儿不对劲。这是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滋味。</p><p class="ql-block">一、军工产品:泥碗里的空气压强</p><p class="ql-block">小时候,咱新沂这地界,哪有什么乐高玩具?一把黄泥、黄胶泥,一泡尿,和成泥丸。嗯,这就是我们所谓的“军工产品”。</p><p class="ql-block">托着这个酷似碗底、带着薄薄那层底儿的“军工产品”,反手往地上一摔,嘴里喊着“钢炮、雷炮,不响不要!”</p><p class="ql-block">这可不是随便的,反手往地上一摔,这里得讲究技术,讲究技巧。你得把那捏好的泥丸,敞着口,兜着风,反手猛地往下一甩!关键就在这“碗口朝下、紧贴地面”的一瞬间——碗里的空气跑不出去,压力瞬间增大,直接把最薄的碗底给“嘭”地一下鼓破了!那一声响,清脆得像炸雷,碗底炸开一个小洞,泥星子四溅,满脸都是泥点子,乐呵呵的。</p><p class="ql-block">那真正的本事,得看个人的技巧。有时一甩偏了,那整个的碗口,还没沾到地面,就摔成一团烂泥了。这要是摔成了一团烂泥,他还响个屁啊! 惹得旁边半大小子一阵哄笑,你还得腆着脸回去,再抠坨泥重新和、重新捏。</p><p class="ql-block">那会儿哪懂什么“空气压强”,就知道:碗口得朝下、得贴实、得猛、得准。白居易写“夜来南风起,小麦覆陇黄”——遍地的黄金是真美,可那时候咱顾不上赏景,满脑子是怎么把泥碗摔得更响、怎么不让自己在伙伴面前丢人。</p><p class="ql-block">二、场院上的家什:伏羲氏传下来的硬骨头</p><p class="ql-block">到了真忙的时候,五月一过,麦子黄透,那才是见真章的。</p><p class="ql-block">打场——现在的小孩听都没听过这词儿。那时候场院就是村里的心脏。麦子割下来铺匀了,套上驴,拉着那个大石磙子——咱叫“碌碡”(liù zhou),“咕噜咕噜”一圈圈碾过去,把麦粒从壳里压出来。那声音,就是夏天的背景音乐。</p><p class="ql-block">场上用的东西,一件一件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手艺:</p><p class="ql-block">木叉——场院上的“梳子”;推叉——前头装上长长的竹竿,那个叫“留留留”,场面上推草用的;大木锨(咱新沂叫“碳”)——一块简单木板,搁后边一推,粮食顺势就拢成堆;大木耙(你叫它“大炭火”)——一块大大的木板,上头绑铁环,两三个人一人拽一根绳,齐声“嗨哟”一声,哗啦啦往前拖;笆斗——装粮食的容器,装满了一扛,肩膀头子勒出红印子;还有那个“折子”——新沂这边用芦苇秆或细竹篾编的长条席子,一圈圈盘起来,粮食往里一倒,围成一个圆囤。那“折子”围得越高,心里越踏实。</p><p class="ql-block">叶绍翁说“应怜屐齿印苍苔,小扣柴扉久不开。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 ——那意境是多美,可那时候咱村子里没有“柴扉久不开”的孤单。场院上人挨人,你家打场我家搭把手,柴门都不带关的。那枝“红杏”不是关不住,是根本没人想关。</p><p class="ql-block">三、老伙计与花碗:泥地上的义气</p><p class="ql-block">打场歇晌的时候,太阳偏西了,场院边上那片泥地还带着白天的余温。</p><p class="ql-block">两个老伙计,光着膀子——那身板是被太阳一年年烤出来的古铜色,皮糙肉厚。就那么随随便便往泥地上一蹲,屁股底下垫块砖头或者干脆泥地上一坐。一人端个豁了口的花碗,碗里不一定啥好菜,有时候就是山芋头、红薯饭,拌两块咸菜,可吃着吃着,自己碗里那块腌得脆的、或者多出的半个咸鸭蛋——“诺,尝尝。” 就拨到对方碗里了。</p><p class="ql-block">范成大写“梅子金黄杏子肥,麦花雪白菜花稀”——搁那时候,麦花雪花似的飘。这时候,正是咱新沂这儿的“麦黄杏”上市的时候。这得注解一下: 这里的四月是阴历,换算成阳历,大概也正到了割麦子的季节——五月底、六月初。麦子黄了,杏子也黄了,这就叫“麦黄杏”。现在的农村讲究了,我漫步在村里,随处可见有人在“卖黄杏”。那金黄的果子,惹得人很是眼馋。</p><p class="ql-block">可那时候,没人拿它当诗看,那就是日子本身。而且啊,叶绍翁那句“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 ——那是文人墨客的雅致。搁咱这淳朴敦厚的乡风里,又撵上这麦收忙碌的季节,谁家还关着柴扉啊?叶绍翁老先生您尽管随意进,但不能真搞“红杏出墙”那一套哈!</p><p class="ql-block">四、野出来的童趣:火药味与“小老婆”</p><p class="ql-block">现在的娃叛逆,那是真娇气。咱那时候的“叛逆”,那是“真刀真枪”的味儿。</p><p class="ql-block">就说那“洋火枪”,那是咱的“五四式”。铁丝是自己掰的,皮筋是软磨硬泡讨来的。夏天拉庄稼的平车最容易爆胎,看到村里拉车的叔叔、大爷、三叔二大爷们换下了爆掉的轮胎,咱就跟在屁股后头苦苦央求,人家一高兴,从那厚厚的胶皮上剪下一条,那就是咱的宝贝。最关键的是“弹药”——洋火头。那时候没打火机,洋火金贵,为了攒那一盒子洋火头,没少挨家里骂。把洋火卡在撞针上,扣动扳机,“哒”一声脆响,磷纸一蹭,“噗”地窜出一撮火苗子,那股子硫磺味儿,就是咱的“硝烟”。几个半大小子凑一块,比谁的枪响、谁的火苗蹿得高,那才叫真正地“打仗”。</p><p class="ql-block">还有那“过家家”,现在的城里娃玩那是童话,咱玩那是“现实主义题材”。按辈分该喊“姑”的丫头,领到草垛后头,俩人一商量,就成了“两口子”。那丫头就成了自个儿的“小老婆”,也没啥彩礼,更没啥嫁妆,条件差的,随手往那丫头脸上抹一道泥,那就是盖了戳了;条件好一点的,胆大的,偷偷把娘胭脂盒里边的红胭脂给抠出来,小心翼翼地往那丫头眉心或者脸蛋上一抹——我的个的乖! 这婚就算结了,比现在去民政局盖章还管用。</p><p class="ql-block">那时候哪懂啥叫爱情?就觉得这丫头胆大、敢跟你去掏鸟窝,以后肯定是个过日子的好手。哪像现在,娶个老婆那是“特种作战”——得有楼房、有车子、有票子,彩礼动不动就是“万紫千红一片绿”,甚至上百万、上千万,稍微差一点,这门亲事就得黄。咱那时候,只要双方家长点个头,俩人凑一块往草垛后头一钻,这辈子就定下了。那股子混沌的、带着泥土腥气和廉价胭脂味的快乐。</p><p class="ql-block">外人一看,还以为是贾宝玉跟袭人似的“初尝云雨”呢。其实啊,咱也就是在那儿“研究战术”,或者分一块偷来的红薯干。有贼胆没贼心,咱还真不敢真操。 那时候玩得最好的证明是啥?是那丫头敢趴在你脊牯上<农村土话>,让你驮着她走一段,那是板板正正的信任。</p><p class="ql-block">人世间的事啊就是这么巧——是命中注定还是缘份重逢? 这不,走在村里宽敞明亮的水泥路上,碰巧遇上了昔日曾作为我“老婆”的玩伴。现在人家已升级到含饴弄孙的辈分了。 双眸对视间莞尔一笑,亲切地打着招呼,互相拍打着肩背,随手帮她理一理昔日云鬓,如今已是一头苍白却仍是那般秀发……</p><p class="ql-block"><说实话,现在回想起来,心里还真有点那个。要不是因为是一个庄里的,碍着辈分在那儿卡着,当年我那股子孩子头的劲儿上来,真想把她给娶回家! 可惜啊,那时候不懂,只能让她当了个“草垛里的老婆”。></p><p class="ql-block">那时候的草垛,是咱的婚房,也是咱的会议室,唯独不是干那男女偷情事的地方。那股子混沌的、带着泥土腥气和廉价胭脂味的快乐,现在的娃,穿着名牌、玩着手机,他们理解不了。</p><p class="ql-block">五、干净的街道与消失的炊烟</p><p class="ql-block">现在村子洋楼一排排,路全硬化了,干净。可干净得太死了。</p><p class="ql-block">场院没了,碌碡躺墙角当摆设,木叉烂成土了,“折子”只剩老人嘴里的词儿。晒粮用那种大头塑料锨,比戳箕子的头还大,一下撮十几斤,快是快,可那跟粮食之间的亲近感——没了。</p><p class="ql-block">炊烟没了。</p><p class="ql-block">天然气一拧就有火,干净是干净,可你闻不到那口混着柴灰、铁锅、新麦馍馍的香气了。老伙计们不再蹲泥地了,蹲的是水泥台阶或者大理石墩子,旱烟袋早就换成细长的带滤嘴的名牌纸烟,花碗也换成了不锈钢盆。</p><p class="ql-block">翁卷那句“乡村四月闲人少,才了蚕桑又插田” 以及范成大的”童孙未解供耕织,也停桑荫学种瓜”的农忙意境,潜意识地浸入孩子的头脑中——那时候的小孩,牵驴、拾穗、挣工分,心里装着家。现在的娃,捧在手里怕摔,养得像个“怂包蛋”。仁义礼智信不懂,孝悌廉耻不分。</p><p class="ql-block">我走在村里,太阳还是那个太阳,地还是那片地。一声乳名喊得我心头一热。是的,我回来了,叶落归根,回到昔日熟悉的故乡!可那个“遍地黄金、炊烟四起、泥巴裹腿、钢炮一摔响炸天”的故乡,却再也没回得来……</p><p class="ql-block">回得去的故乡,找不回的过往!</p><p class="ql-block">咱写不出啥“阳春白雪”,咱就是个散发着牛屎臭、双手双腿沾着泥脚子的乡下老头蛋。咱就用咱农民的话,唠咱农民的事儿。谁爱看不看,反正咱写出来自个儿心里舒坦!也算这把老骨头对曾经体验过的生活以及那点可怜的情感的念想!</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附记</p><p class="ql-block">拙文近五千言,未配一幅插图,也未设一张背景封面。</p><p class="ql-block">原本想在这字里行间,插上我最爱那首彭丽媛老师演唱的《父老乡亲》。怎奈美篇平台百般刁难,终究未能如愿。</p><p class="ql-block">其实,笔下的这些农具、这方水土,本就是那歌词里的意境。诸位老哥老姐若是读得进去,不妨自己搜来一听——那一声“树高千尺也忘不了根”,便是我对这片故土全部的魂。</p> <p class="ql-block">作者简介:</p> <p class="ql-block">孙苇,江苏省徐州市新沂市人。毕业于南京师范大学中文系,中学一级教师。擅长于论文、新闻报道、小说、诗歌以及散文写作,作品多发于《高考》《作文成功之路》《语文周报》《初中生世界》《彭城晚报》《新沂市报》《新沂教育》《新沂文艺》《三秦文学》以及新浪博客、省市广播电台。有多篇论文被中国龙源网、中国知网、中国核心期刊收录;业余爱好钓鱼、书画、喜欢行走于乡村的田野间,感受那份真实地乡土生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