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潭边“小院里”

林积才

<p class="ql-block">早上八点刚过,沈馆就在群里发消息,说已经从水乡犁桥出发了,问是否在“小院里”?我这才回过神来,今天又是我们“半月潭”聚会的日子了。</p><p class="ql-block">“半月潭”这个名字,是一年前方编起的。他说我们这些人,半个月聚一次,像潭水一样,平静地、定期地汇聚,不求波澜壮阔,但求细水长流。大家觉得好,就这么叫开了。算算时间,两周一次,一个轮回差不多就是半年。五月底了,也该是一个轮回了。日子就是这样,在一轮一轮的相聚中,不知不觉地流走了。我赶紧起身,匆匆洗漱,往“小院里”赶。</p><p class="ql-block">“小院里”其实是酒店的名字。这地方原是铜陵老家酒业的营销部,后来房屋的一半对外出租,就办起了这个“小院里”。在城市里能有个院子,是件奢侈的事情。更难得的是,这个小院里真的有树、有花、有芭蕉,有廊、有水、有小桥。每次走进来,都有种恍惚感。外面是车水马龙的街道,里面却是另一重天地。</p> <p class="ql-block">到了之后,我没有立刻进301包间,而是先到院子里走走。这是我每次的习惯。院里的绿色比上次又浓了几分,叶子密密匝匝的,阳光只能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花也比上次开得更艳了,月季、石榴、还有几株叫不上名字的,都热热闹闹地开着。流水潺潺的,比往日更欢快些。一切都有种欣欣向荣的样子。</p> <p class="ql-block">我掏出手机,开始拍照。拍那丛芭蕉宽大的叶子,拍那架小桥上斑驳的光影,拍那“一团和气”粉红色的绣球花。有人说:此花开尽,春已规圆。一圈还没走完,已经拍了十几张。反正现在也不是胶片了,多少都无所谓的。</p><p class="ql-block">正拍着,迎面来了三个聚会的朋友,也是早到的。她们一进院子就欢喜起来,互相招呼着,要在这里拍照打卡。一番寒暄之后,她们就对着那几株绣球花“咔咔”地拍起来。看着她们对着一朵花各种角度、各种姿势的认真劲儿,我也跟着笑了。</p><p class="ql-block">站在这绿意葱茏的院子里,我忽然想起王维的诗句来:“木末芙蓉花,山中发红萼;涧户寂无人,纷纷开且落。”</p><p class="ql-block">是啊,你来与不来,花儿都在开放;你看与不看,花儿都在盛开。一切都是自然的。在这里,动乃静,实却虚,色即空。其实也无所谓动静、虚实、色空,一切流动的都超越了它们。自然是多么美的,它似乎与人世毫不相干,花开花落,鸟鸣春涧,就在这对自然的片刻顿悟中,人好像也暂时跳出了时间的河流。</p> <p class="ql-block">友人在群里发来一段视频,是腊月初六那天拍的。那天也是在“小院里”相聚,也是他做东,也是我们这些人。视频里她穿着一件红色的棉衣,衬得脸色红润,十分喜庆。我们都穿着冬衣,厚厚的,圆滚滚的,像是抵御着什么似的。转眼间已经是五月底了。夏天,夏天,就这样悄悄地来了。我们都脱去了冬衣,换上了凉凉的夏衣。单看这两段视频,还真是能看出变化来,冬衣换成了夏衫,脸色也从冬天的苍白变成了夏天的红润。只是我们经常见面,期间的变化便不明显了,或者说,我们都宁愿相信永恒的存在,宁愿相信每一次相聚都不会改变。</p> <p class="ql-block">酒席开始了。大家落座,却发现有人永远地离席了,有人因琐事缺席了。面对此情此景,大家先是沉默了一阵,然后不约而同地举起了杯。先共同举杯祝福,然后各自敬酒,相互寒暄。席间我又想起了那两句诗:“涧户寂无人,纷纷开且落”。</p><p class="ql-block">这世间的万事万物,多像这自然景物一样,都遵循着自己的运行规律。花开有时,花落有时,相聚有时,别离有时。浮生无岸,各自为舟。我们能做的,也不过是在这短暂的同渡中,举杯,微笑,说一声珍重。</p> <p class="ql-block">酒至半酣,有人提议下次聚会去水乡犁桥。吃饭喝酒看演出,吹牛掼蛋逛老街。大家纷纷叫好,好像这样一说,下一次的相聚就指日可待了,好像这样一轮一轮地聚下去,日子就会永远这样过下去似的。</p><p class="ql-block">我知道不会。但我也知道,正因为不会,每一次才都值得。</p> <p class="ql-block">散席的时候,我又去院子里站了站。阳光西斜,把整个院子染成了金色。那些花还在开着,水还在流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我掏出手机,又拍了一张。然后转身,推门,走进那车水马龙的人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