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胜寺种树記

小高玉柱

下寺树木枝繁叶茂 后院龙爪槐荫庇护佑 广胜寺绿化种树记 高玉柱文图 在县城单元房住久了，就像被困在笼子中的鸟，虽然具体说不出有什么毛病，但哪儿哪儿都觉得不舒服，心里总想着下楼去接接地气，出去看看大自然的绿色。于是心里盘算着到多年不见得广胜寺一趟。 广胜寺是我工作多年的“根据地”，我对广胜寺的一草一木都特别熟悉，从上寺到下寺，无论是碧绿清澈的海场，还是上山途中的左扭古柏，我都如数家珍，更不用说上寺的琉璃塔和下寺的水神庙了。 七十年代下寺全景 如今下寺浓荫匝地 　　素有凌云志，再上广胜寺。今日得闲暇，炎夏的午后，蝉鸣聒噪，天气燥热难耐，我带着孙儿梓涵坐上开往广胜寺的班车出发了。 车到目的地，我们爷儿俩，一老一小，漫步在霍山脚下的广胜寺下寺。孩子永远充满着好奇心，东看看，西瞧瞧，像只不知疲倦的蝴蝶，一会儿追着花丛里的粉蝶跑，一会儿又踮着脚尖，在那边缘如锯齿般的石阶上行走，而我却一路触景生情，心生感慨。 不知不觉我们来到广胜寺下寺，穿过前佛殿，步入幽静的后大院，顿觉凉意袭人。但见绿荫如盖，泼下一地浓墨般的清凉，遮蔽了大半个院落。好一派古刹幽景啊！“这都是我们当年栽下的树啊”我不禁脱口而出。尤其是那两株龙爪槐，郁郁葱葱，亭亭如盖，气势如虹。 醉躺山腰七十年代摄于广胜寺 光影留年七十年代摄于下寺芍药园 　　梓涵仰头指着龙爪槐大树，好奇地问：“爷爷，这是什么树呀？” 我抚摸着他的头，告诉他：“这叫‘龙爪槐’，是为风景区专门培育槐树的变异良种。你看它枝条虬曲，弯弯曲曲，像不像龙爪？古人说它‘蟠曲如龙、垂如爪’，故得此名。它们是镇寺之宝。好看吧。” “它们长得一模一样，为什么东西各有一棵呢？”孩子的问题像连珠炮。 “因为庙宇讲究对称，一左一右，图个平稳安定。”“那是这里长出来的吗？” 孙儿的这一问，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我记忆的闸门。我被拉回了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初，那个在下寺挥洒汗水、绿化种树的青春岁月。 那时，我刚到广胜寺文管所工作，就住在这下寺的后院。那时的下寺，只有几株稀稀落落的槐树和古柏，与这在全国闻名遐迩的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不符。后院只有一棵粗壮却显孤寂的老槐树和一株小柏树，大殿前稀稀落落种着两株石榴树。中院两旁是几丛竹子，山门外更是只有几棵老旱柳在风沙中伫立。那时候的生活，清苦而单调。吃水全靠人挑，我常常扁担横肩，两只水桶叮当作响，往返于霍泉（海场）之间。直到一年后，下寺终于安上了自来水。当橡胶皮管第一次喷出清凉的水柱时，我们几个年轻人高兴得像过年一样。 龙爪槐苗圃 龙爪槐风骨 　　广胜寺急需绿化植树营造一个绿色氛围。打造出一个能经得住观赏，让人赏心悦目的风景旅游点。 时任县委书记的王文学，是个实实在在的实干家。他首先把广胜寺绿化作为县里植树绿化的重点。调动县里的机关干部，驻洪部队及广胜寺旁的焦化厂来栽树。时任广胜寺文管所所长李劼早就制定了详细的绿化方案。为了选苗，他亲自跑遍了运城地区稷山县的国营苗圃，最终选定了侧柏、塔松、冬青，还有两株珍贵的龙爪槐。 记得那天，李所长派我协调带领焦化厂一位司机去稷山国营苗圃拉树苗，特地叮嘱我，一定要选一位思想红、有担当、有技术、有建设家乡意识的司机。选来选去，我选中了焦化厂车队的赵城老乡王俊南。王俊南是厂里青年积极分子，好学上进。一听说为绿化广胜寺拉树苗，二话不说，一路颠簸，人急车快，赶往稷山。 水神庙柏树青翠 中院塔松、圆柏如今高大挺拔 　　这些树中，苗圃工作人员特地向我推荐了有特色的两株直径足有15公分的龙爪槐。龙爪槐光秃秃的，像两根干巴巴的柴火棍，而且还是弯弯曲曲，烧火都不是好材料。既没有叶子，也没有生气，价格还比其他树要高，我心生退意。苗圃工作人员一再对我解释说，这可是古庙一定要标配的树种，不多种，只能在殿前不远处一两株，是镇庙风水树，可杀邪气。并拿出照片让我观看。我当时半信半疑，不过，我相信古庙寺院里的树有一定文化讲究。树拉回时，有路过的香客和村民见了，都撇着嘴说：“这玩意儿，怕是种下去也活不成。”说得我心里老大不高兴，但又无力辩驳。 下寺后院七星槐枝 柏树如今长大成林 　　面对议论，我们没有争辩，只是默默地干活。年轻人挥锹挖坑，高云堂老师傅则拉着水管，像照顾婴儿一样，早晚给树苗浇水、培土。就在种下龙爪槐的那天，博学多才的张希纲老师笑着吟诵起明代《客座赘语》里的句子：“蟠曲如虬龙挐攫之形，树不甚高，仅可丈许。”这番话，似乎给这两棵树注入了文化的灵魂。 第二年四月，奇迹发生了。塔松返青，圆柏吐翠，路两旁的侧柏郁郁葱葱。白芍药开得像雪，月季在风中摇曳生姿。最让人惊喜的是，那两株曾被嘲笑为“柴火棍”的龙爪槐，竟然爆出了米粒大的新芽，由黄转绿，抽出了柔软的新枝。 那一刻，站在树下的我们，心里比喝了蜜还甜。有人情不自禁地念叨：“莫嫌孤叶淡，终久不凋零。”是啊，这不正是生命的力量吗？ 后来，我于1984年调离广胜寺。临走时，那两株龙爪槐还需要四根木柱支撑，树冠虽未成荫，却已显露出坚韧的筋骨。冬青和侧柏倒是越长越密，需要经常修剪。 龙爪槐如今粗壮挺拔 “曾传巨龙飞天外，此处空留龙爪槐。” 　　后来，我于1984年调离广胜寺。临走时，那两株龙爪槐还需要四根木柱支撑，树冠虽未成荫，却已显露出坚韧的筋骨。冬青和侧柏倒是越长越密，需要经常修剪。 时光荏苒，一晃四十载。如今，我已是古稀之年，带着孙子重回这“第二故乡”。抚摸着当年亲手栽下的塔松、圆柏，它们已高耸入云，直刺苍穹；而后院的那两株龙爪槐，更是枝繁叶茂，苍劲挺拔。巨大的树冠荫蔽着大半个院落，像两位忠诚的卫士，在默默守护着这座千年古刹，也见证着我那段逝去的青春。 梓涵还在树下嬉戏，而我，却在这斑驳的树影里，回忆着我们那段为广胜寺植树造林，添绿增彩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