鄂城观止•昌宁社火闹的是什么

黄河风

鄂城观止•“昌宁社火”闹的是什么

今年的“四月八油糕会”，以传统庙会的形式在鄂邑老城开张了。主办方别出心裁，为“油糕会”推出了一份“老城记忆的社火巡街”。

从东门桥到结义庙，沿街的摊位和商铺前，华丽流动了一串串欢乐的锣鼓和五彩缤纷的社火秧歌。你瞧：媒婆的烟袋晃得热闹，旱船的船桨摇得细碎，二鬼摔跤摔得满头是汗，抬花轿的轿夫步子踩得颠颠，满街锣鼓喧天，笑声掀了老城的屋顶——很多人说社火就是“凑热闹”，可这承袭了上千年的昌宁社火，哪里只是凑个热闹？这一场老城社火，闹的是刻进街巷的记忆，是沾着烟火的人情，是中国人藏在骨子里的生活心气。

一闹：老城巷子里的旧记忆

社火从祭祀土地火神的仪式走来，落在老城的青石板路上，就成了一辈辈人刻在心里的童年。小时候赶庙会，天不亮就扒着城墙等队伍，远远听见锣鼓响，就攥着大人的衣角往前挤：最先看见的总是淘气逗乐的丑角，画着白鼻头，挤眉弄眼往人群里递个鬼脸，随手抓一把糖撒出去，小孩追着跑，笑得东倒西歪；跟着就是媒婆秧歌队，男扮女装的媒婆攥着烟袋，扭着腰一步三晃，走两步就往路边姑娘小伙身上“说亲”，逗得围观的人直拍大腿；再往后，彩布糊的旱船漂过来，船娘扶着船帮，步子一摇一摆，活像真在波浪里走，船桨一摆就晃出满街细碎的笑；二鬼摔跤的艺人扎着假腿，一个人摔出两个人的架势，滚来滚去满头是汗，引得小孩趴在台边直喊“加油”；最后抬花轿的队伍颠着步子过来，轿帘一动一动，轿子里的“新娘”掀个角露个脸，惹得人群一阵哄笑。

这些活计，是老城人刻在记忆里的模样：早年间没有电影院，没有游乐园，一年就盼着这一场庙会社火，老人坐在墙根眯着眼看，年轻人挤在人群里闹，小孩跟着队伍跑半条街，这热热闹闹的一场，就是一整年最鲜亮的记忆。今天我们把这些老玩意儿再搬出来，不是为了复旧，是要把藏在老城胡同里的笑声、藏在辈辈人心里的念想，重新抖落出来，让年轻人看看，爷爷奶奶小时候追着看的热闹，到底是什么模样。

二闹：街坊邻里的热乎人情

鄂邑老城的社火，从来不是演给观众看的，是老城人自己闹给自己的。你看那踩高跷的，是城关卖杂货的王老汉；划旱船的姑娘，是西街小学放假回来的学生；扮媒婆的是捏紫砂壶的老爷子，已经七十多了，从二十岁就扮媒婆，妆一画，腰一扭，还是年轻时候的架势；就连维持秩序的，都是胡同里的老街坊，搬个凳子坐在街口，笑着给游人指路，比自己办喜事还起劲。

鄂邑老城里的日子，平日总是慢悠悠：你开你的杂货铺，我种我的小菜园，遇上了点点头打个招呼，可一到闹社火，家家户户都动了起来：有钱出钱，有力出力，会做道具的扎旱船，会化妆的给演员勾脸，连做饭的大婶都提前蒸好了一笼馍，给表演的小伙子们垫肚子。挤在街边看社火的，有住了一辈子的老街坊，有在外打工回来的年轻人，还有专门来寻根的游子，不管认不认识，你挡着我我让你一步，你给我指前边的好位置，一句“您先看”，就拉进了所有人的距离。这份热热闹闹的人情，是老城最金贵的东西——我们不用端着架子，不用讲什么排场，就是一群老街坊凑在一起，热热闹闹玩一场，这就是老城最舒服的日子。

三闹：新一年的好日子期盼

社火最早是百姓祭拜神灵，祈求风调雨顺的仪式，走到今天，那份对好日子的盼望，从来没变过。媒婆扭秧歌，盼的是年轻人早结良缘，和和美美；抬花轿抬的是新娘子，盼的是人丁兴旺，日子红火；二鬼摔跤摔走的是是非邪气，图的是一年平平安安；旱船顺着“水流”走，盼的是日子顺顺当当，没有坎坷。老城的人不讲什么漂亮话，把所有的期盼都揉进了这一场闹里：把旧一年的不顺都闹走，把新一年的好运都闹来，热热闹闹闹过这一场，开春该种地的种地，该开店的开店，该上学的上学，人人都带着满肚子的欢喜，踏踏实实地开始新日子。

原来这一场老城社火，闹的从来不是别的，闹的就是记忆，闹的就是人情，闹的就是心气。这些老把戏传了上千年，今天还能在老城的街上闹起来，就是因为我们忘不了这份热乎气，丢不下这份旧念想。你听，锣鼓又响了，媒婆的烟袋又晃起来了，快挤过来，跟着一块儿闹——闹得满城热闹，才算是过了个红火年，才对得起这热气腾腾的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