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宪法广场不远处,静静矗立着一座“新古典主义”风格的教堂 - - 雅典大主教教堂(Metropolitan Cathedral of Athens),这是希腊独立后建造的雅典最重要的东正教教堂。<div><br></div><div>1842年,希腊首任国王奥托一世(Otto I)亲自出席了这座教堂的奠基礼。<br></div> <p class="ql-block">在当时的希腊,东正教信徒占总人口的90%以上,但作为巴伐利亚维特尔斯巴赫家族(Wittelsbach)的王子,空降而来的奥托一世却是极其虔诚的天主教徒。尽管他不愿改变自己的私人信仰,但也深知在这片饱受战火的土地上,东正教是凝聚民心最重要的纽带。于是,他和王后亲手为这座东正教圣殿培土奠基,试图向全体臣民传递:尽管我信仰天主教,但却完全尊重你们的东正教信仰。</p> 当年为了建造这座大教堂,希腊人拆毁了72座散落雅典各处的废弃小教堂,用旧时代的砖石筑起了新时代的地标。 <p class="ql-block">虽然东正教严禁偶像崇拜,但却丝毫不影响这座教堂的华美与辉煌。为了在不立雕塑的戒律下依然向信徒传递神圣感,教堂巧妙地将三维的雕塑艺术“降”为二维的视觉震撼- 铺天盖地的复古拜占庭圣像、自穹顶俯瞰众生的基督,以及精美绝伦的雕花木结构,让整座殿堂都折射出一种神圣而略带迷幻的金色暗光。<br><br>在这片金色的温暖深处,静静安放着两位希腊历史上的“国家英雄” - 在奥斯曼帝国时期为保护信仰而殉道的圣菲洛塞伊,以及独立战争中悲壮就义的君士坦丁堡大牧首格里高利五世。他们的圣髑不仅是宗教的圣物,更成为了凝聚这个民族不屈魂魄的精神图腾。</p> 作为雅典地位最崇高的东正教堂,这里见证了近代希腊无数个决定性的历史瞬间:<br><br>所有近代希腊国王与王室成员的加冕、大婚与国葬都在这里举行。<br><br>每当国家遭遇战火、动荡或迎来独立纪念日,雅典的政要和市民都会聚集在这个广场上举行感恩祈祷。<br> 在大教堂旁边,还有一座非常低矮,很不引人注目的古老建筑,那是小都主教座堂(Agios Eleftherios)。如果说大教堂是在“模仿”古典,那么小都主教座堂本身就是古典,它建于12世纪,并从那场大拆毁运动中幸存了下来 - 这是世界上唯一一座完全由古希腊与古罗马时期浮雕石材筑成的拜占庭教堂。<div><br></div><div>当年的基督教建筑师在捡来这些“异教”大理石时,并没有磨平它们,而是在这些多神教的神祇、怪兽图案旁边,直接刻上十字架,作为对其进行“基督化洗礼”的标记。</div><div><br></div><div>不由想起那年去突尼斯的凯鲁万,那座大清真寺同样是将前代建筑的石材拆卸下来,直接“缝合”进新建筑中 - 这种中世纪盛行的建筑风格,在建筑学上有一个特定的拉丁语名称:Spolia。</div><div><br></div><div>相比之下,凯鲁万是把400多根神采各异的古罗马科林斯石柱树立在阴凉的祈祷大厅里 - 将“古罗马”装进了清真寺的内部;而雅典的这座小教堂,则是把“古典时代”贴在了自己的“皮肤”上,将那些饱经沧桑的古希腊、古罗马浮雕,直接嵌在了外墙的红砖之间。</div> 在奥斯曼帝国统治的四百年间,正是这座简朴的小教堂,独自挑起了雅典主教座堂的重担。<br><br>即使在1830年希腊独立之初、新大教堂还仅仅停留在图纸上时,所有关乎国运的重大宗教仪式与主教布道,也依然在这座只能容纳数十人的局促空间里举行。<br><br>近两百年沧桑拂过,如今的它依然静静依偎在宏伟的大教堂身旁。一宏大一隽永,一辉煌一古朴,两座教堂并肩而立,在大理石的年轮里勾勒出绝妙的视觉对照。 在雅典市中心,还有一座天主教教堂 - 圣狄翁尼修圣殿主教座堂(Cathedral Basilica of St. Dionysius the Areopagite),在东正教信徒占人口绝大多数的雅典,能出现这么一座天主教圣殿,和奥托一世有很大的关系。<div><br></div><div>自公元1054年东西教会大分裂之后,希腊东正教与西欧天主教之间便筑起了极深的鸿沟。第四次十字军东征时,天主教骑士又洗劫了雅典和君士坦丁堡,从此希腊人对西欧天主教累积了数百年的仇恨。<br><div><br></div></div><div>希腊独立后,欧洲列强为了防止希腊人自己选出激进的领导人,强行给希腊“指派”了一位年轻的外国国王 - 信仰天主教的年仅17岁的巴伐利亚王子奥托一世。</div> 作为一个虔诚的天主教徒,奥托一世和他的王后阿玛莉亚(Amalia)来到雅典后,就赞助建造了这座天主教教堂。 教堂主祭坛上方的天顶画,采用了意大利文艺复兴和巴洛克时期的强透视画法。画面中的圣父、圣子和白鸽(圣灵)神态鲜明,动感十足,与东正教面无表情的圣像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对比。 但作为赞助人,奥托一世却没有等到这座教堂落成的那一天。虽然登基以后,他一再向希腊人宣示尊重他们的东正教信仰,但由于他始终拒绝改宗东正教,且在新宪法规定的“王位继承人必须是东正教徒”的问题上与希腊本土势力发生了不可调和的冲突,终于在1862年政变中被废黜,黯然离开了他统治了30年的希腊,返回德国。这座由他倾注了无数心血的天主教堂,直到他离开3年后的1865年才最终完工。<br> 回到巴伐利亚后,奥托一世被安置在班贝格的新宫殿(去年荷比德之行的时候,我们还特意去班贝格看了那座宫殿)居住。<div><br>尽管失去了王位,奥托一世对希腊的感情却近乎执念,他始终未正式宣布退位,终生自视为希腊的合法君主。在班贝格的宫殿里,他规定所有随从必须穿戴希腊传统的民族服饰,他和王后也约定每天下午6点至8点之间,只用希腊语交谈。</div><div><br></div><div>1867年7月26日,悲催的奥托一世因肠道感染引发的高烧而去世,年仅52岁。</div><div><br></div><div>遵循他生前的遗愿,他的遗体被运往慕尼黑的的家族墓室安葬。入殓时,人们为他穿上了希腊传统民族服饰。这位巴伐利亚王子,最终以一个“希腊国王”的姿态,长眠在了家乡的土地上。</div> 奥托走后,希腊迎来下一任国王 - 来自丹麦的乔治一世(George I),这位国王非常聪明地入乡随俗,立刻皈依了东正教。但作为希腊王国在位时间最长的国王,这位乔治一世的结局却比前任还要悲惨。<div><br></div><div>1913年第一次巴尔干战争中,希腊军队成功地从奥斯曼帝国手中夺回了北部大城市塞萨洛尼基,为了彰显希腊对这座新夺取城市的统治权,乔治一世亲临塞萨洛尼基,当时他已经准备在当年10月完成50周年的金禧庆典后,就正式让位给长子康斯坦丁王储,自己回乡安享晚年,但他却没能等到那一天。</div> 1913年3月18日下午,乔治一世与副官在塞萨洛尼基的地标建筑 - 白塔附近散步。凶手亚历山大·希纳斯(Alexandros Schinas)从一家咖啡馆内潜出,悄悄尾随至国王身后近距离开枪。子弹直接贯穿了国王的心脏和肺部,他在被紧急送往医院的马车上便伤重身亡,享年67岁。然而,这桩刺杀案背后的真相却随着凶手的暴毙成了千古之谜 - 六周后,尚在羁押期间的希纳斯突然从警察局的窗户坠楼身亡,导致其暗杀动机至今在历史上仍无明确定论。<br><br>这起刺杀事件随即在欧洲政坛掀起了惊涛骇浪。由于乔治一世极为显赫的家族背景,其遇刺的影响力远远超出了希腊小国的疆域:他是英国王后亚历山德拉的弟弟、丹麦国王的弟弟,同时也是俄国沙皇尼古拉二世的舅舅。这名刺客的子弹,实际上击中了一张连接着英、俄、丹麦等欧洲最顶级核心权力的王室关系网。<div><br></div><div>一百多年过去,世人大概早已忘却了这个事件,可能也很少人知道,这位乔治一世还是故去的英国女王伊丽莎白二世的夫君 - 菲利普亲王的亲爷爷(乔治一世 - 安德烈亚斯王子 - 菲利普亲王),而西班牙现任国王费利佩六世,从母亲那一支算起,也是乔治一世的五世孙(乔治一世 - 康斯坦丁一世 - 保罗一世 - 索菲亚王太后 - 费利佩六世)。</div><div><br></div><div>雅典不大,却铺陈着整个希腊的兴衰;希腊虽小,却折射出了整个欧洲的格局。</div><div><br></div><div> -- 希腊从1832年独立后建立王国,期间短暂出现过第二共和国(第一共和国出现在独立后,君主制之前),到最终废除君主制共经历六任国王,1974年经全民公投,成立了延续至今的第三共和国(Hellenic Republic)。</div> 重回普拉卡,寻一家街边餐厅坐下。 点上一盘滋滋作响、香气四溢的烤羊排,再配上一杯挂满水珠的希腊啤酒。 或许连当年的奥托一世也没想到,随他一同来到这片神话土地上的,还有巴伐利亚的啤酒基因。如今的希腊啤酒依旧承袭着德式酿造的严谨风味:入口极其清爽,气泡感充盈,而在那份麦芽的醇厚之余,又奇妙地揉进了属于希腊本土的草本与柑橘香气。 吃完中饭,我们继续漫步雅典。<div><br></div><div>公元前146年,罗马的铁骑踏平科林斯,将希腊彻底纳为其行省,古罗马对古希腊军事上的绝对征服的同时,也拉开了一场文化上被征服的序幕。</div><div><br></div><div>罗马诗人荷拉斯(Horace)曾说过:<br><br>“被征服的希腊,最终征服了野蛮的征服者,并将艺术带进了粗粝的拉丁大地。”</div><div><br></div><div>对于古罗马人而言,希腊文化是高山仰止的智慧灯塔。他们对于后者的尊崇,不仅重塑了自己的哲学、美学与生活方式,更在历代罗马皇帝的狂热推崇下,在雅典这座“希腊精神的麦加”留下了无数宏伟的罗马印记。</div><div><br></div><div>从凯撒,到奥古斯都,再到尼禄,都对希腊文化无比痴迷,但在所有罗马皇帝中,对希腊文化贡献最大、感情最深的当属哈德良皇帝(Hadrian),年轻时他由于崇尚希腊文化、蓄着希腊式的胡须,曾被戏称为“小希腊人”。</div><div><br></div><div>登基以后,哈德良曾三次亲临雅典,并担任过雅典的名誉执政官。他赋予了雅典前所未有的特权,并开启了一场规模空前的城市扩建计划,试图让这座古都重现昔日的黄金时代。</div> 公元131年,为了迎接哈德良皇帝的驻跸,雅典市民在卫城脚下,老城与新城的交界处竖立了一座哈德良拱门(Hadrian's Arch)。 <div>朝向卫城的拱门上刻着:“这里是雅典,提修斯(希腊神话建城者)的古城。”朝向新城的拱门上则刻着:“这里是哈德良的城市,而非提修斯的城市。”</div> 一门之隔,左边万古希腊,右手荣耀罗马。 哈德良拱门附近是已成一片废墟的奥林匹亚宙斯神庙(Temple of Olympian Zeus),这座神庙的命运与古希腊和古罗马交织了几个世纪。它始建于公元前6世纪的希腊僭主时期,由于工程过于浩大,中途停工,荒废了近700年。 公元2世纪,哈德良皇帝接手了这个宏大的烂尾工程。他动用帝国庞大的财力,完全按照希腊古典的最高规格,最终在公元131年将其彻底完工。 此后历经蛮族入侵和地震毁坏,原本拥有104根参天巨柱、堪称古代世界最大神庙之一的奇迹,最终只剩下16根柱子。 这些残存的巨柱直插晴空,似乎还在向世人诉说着古罗马人对古希腊神明的崇敬。 这是“精神希腊人” 哈德良皇帝,于公元132年送给雅典的又一份“文化厚礼” - 哈德良图书馆(Hadrian's Library),那些科林斯柱(Corinthian columns)是古希腊留给世界建筑史的三大柱式的第三柱,但罗马人做了改良,把希腊人的承重柱改成了独立于墙面的装饰。<div><br></div> 可惜在建好一百多年后,北方的赫鲁利人(Heruli)攻陷雅典,一把大火烧毁了图书馆内部的所有木质结构和两万卷珍贵藏书。 在雅典,古希腊与古罗马的遗迹往往彼此交织,时间仿佛在同一片空间中层层叠加。离开哈德良图书馆,向前不远,便进入了古希腊的阿哥拉。阿哥拉(Agora)在希腊语中意为“集市”。 这是一个占地极大且不规则的多功能露天大广场,不仅有小贩和工匠的摊位,最高法院、行政议事厅、哲学家辩论的柱廊也散落其中。 人们来到雅典,关注点往往集中在卫城的帕特农神庙,但却不知道阿哥拉旁边还有一座全希腊保存最完好的多立克神庙 - 赫菲斯托斯神庙(Temple of Hephaestus)。 与饱受战火摧残、屋顶塌陷的帕特农神庙不同,这座神庙从公元前415年完工至今,所有34根多立克大理石柱、前后的山墙,甚至连内部中殿的整个大理石屋顶天花板,都几乎完好无损地保留了下来。 历经2500多年的岁月,神庙柱廊上方的浮雕依然清晰可见,它们再现了希腊神话中经典的“拉皮泰人与半人马之战”。尽管人物的面部和肢体由于岁月剥蚀已经模糊,但那种肌肉的张力、衣褶的飘逸以及战争的混乱感,依然扑面而来。 这座神庙供奉的“赫菲斯托斯”,是古希腊神话中的火神与工匠之神,他是爱神阿芙洛狄忒(Aphrodite)(古罗马神话的维纳斯)的老公。火神虽然手艺天下第一,但天生残疾,因为太丑,出生后被亲生母亲 - 天后赫拉扔下了奥林匹斯山。<div><br></div><div>火神长大后为了复仇,精心打造了一把无比华丽的金色宝座送给母亲。赫拉一坐上去,立刻被暗藏的机关死死锁住,周围所有神仙都无能为力。</div><div><br></div><div>众神之王宙斯出面调停,答应只要他放了赫拉,就满足他任何一个愿望。火神提出的条件非常简单,他要娶全宇宙最美的爱神为妻。 宙斯为了救老婆,只好答应了这门婚事。</div><div><br></div><div>但爱神怎么也瞧不上这个丑陋的铁匠,很就和奥林匹斯山上最帅、最威猛的战神阿瑞斯(Ares)搞在一起,给火神戴了一顶巨大的绿帽子。</div><div><br></div><div>-- 希腊神话里的神并非高高在上的完美存在,他们同样有欲望、有嫉妒、有羞辱与报复,关系错综而清晰,几乎是一部被放大了的人间戏剧。也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儿子从小就特别喜欢看希腊神话,并对其中的故事和人物了如指掌。<br><br>相比之下,我从小也读《封神演义》和《西游记》,里面也是神仙妖怪林立,但除了打打杀杀,好像看不出他们有什么悲喜,也缺乏强烈的情感纠葛。</div> 古希腊人把火神庙盖在这里,很有深意。神庙下就是集市,在那儿忙碌的工匠们每天一抬头,就能看见他们的守护神在山顶俯瞰,庇佑着他们热火朝天的生活。 如果赫菲斯托斯神庙是以“两千多年未倒”的原始完整度闻名,那么不远处的阿塔罗斯柱廊(Stoa of Attalos)则是一场伟大的现代考古复原奇迹 - 它是全希腊唯一被100%重建的古代建筑,极其壮观。<div><br></div><div>这座柱廊最初建于公元前159年至前138年之间,是小亚细亚的帕加马国王阿塔罗斯二世(Attalos II)赠送给雅典城的礼物。他年轻时曾在雅典留学,跟随哲学家卡涅阿德斯学习。当上国王后,为了回馈这座培养了他的文化名城,他出资修建了这座在当时市集里最大、最奢华的建筑。</div> 两层楼的建筑里共有42个独立商铺,宽阔的柱廊则供市民散步、避雨、聊天、辩论哲学或观看市集游行。<div><br></div><div>公元267年,赫鲁利人洗劫雅典,将它付之一炬。</div> 20世纪50年代,在美国洛克菲勒家族的资助下,这座建筑被重建。考古学家和工匠们严格遵循古建筑学图纸,使用了与两千年前一模一样的石材,墙体采用比雷埃夫斯石灰岩,柱子和正面则完全采用和帕特农神庙同款的彭特利库斯大理石。重建以后,这儿被开辟为阿哥拉博物馆(Museum of the Ancient Agora)。 在古阿哥拉市集附近,还有一处非常著名且带有神秘色彩的遗迹,被标记为“苏格拉底监狱”(Prison of Socrates)。<div><br></div><div>苏格拉底在公元前399年的受难与赴死,是人类思想史上最具悲剧色彩的事件之一。当时70岁的苏格拉底被控以“不敬神”和“败坏青年”两项罪名,由500名雅典公民组成的陪审团进行了投票。在经历了激烈的法庭辩论后,陪审团最终判定苏格拉底有罪,并判处其死刑。苏格拉底被关押了一个月之久,期间他拒不认罪,也拒绝了朋友们让他逃亡的建议。他坚信,如果他因为判决不公就私自逃走,那就是在破坏法律的根基。他宁愿以身殉法,也不愿苟且偷生。</div><div><br></div><div>最后他拿过狱卒配置好的毒堇汁,一饮而尽。</div> 我们兴致勃勃地来到“苏格拉底监狱”前,但查了资料才发现,这里大概率并不是苏格拉底真正被囚禁和处死的地方。<div><br></div><div>19世纪至20世纪初,雅典开展了大规模的浪漫主义考古运动。当时的学者和民众非常热衷于在雅典城中为柏拉图对话录中记载的经典历史场景寻找现实对应的地点。因为这处岩壁石室距离阿哥拉很近,且构造很像牢房,于是被冠以了“苏格拉底监狱”的名字并流传至今。</div> 后来的考古发掘表明,这里在公元前5世纪更可能是一座大型的私人住宅或者手工作坊。<div><br></div><div>但这几间石室后来竟在二战期间成为“藏宝地” - 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纳粹德国即将占领雅典。为了防止希腊最珍贵的历史文物遭到纳粹的掠夺,雅典国家考古博物馆的馆长和考古学家们展开了一场秘密的“文物大转移”。</div><br>他们将包括阿伽门农黄金面具在内的大批卫城和国家博物馆的顶级国宝,秘密运送到这处“苏格拉底监狱”的岩石洞穴中。他们用厚重的混凝土墙将洞口秘密封死,并在上面堆满泥土。在整个德军占领期间,纳粹军官无数次走过卫城,却从未发现脚下的岩洞里正藏着整个希腊文明的灵魂。 虽然名字是个历史的“美丽误会”,但当我沿着铺满松针的山路走到这面巨大的岩壁前,脑海中依然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苏格拉底与弟子们平静讨论着灵魂不朽,然后从容举杯饮鸩的画面。这种神话、历史与文学在空间上的重叠,是雅典最迷人之处。 今天走了不少路,儿子难得地开口说累了,要坐下歇歇。LD问儿子,下面还有最后一个点 - 奥林匹克体育场,看不看?喜欢运动的儿子立刻站起身来,说:当然去。 雅典奥林匹克运动场,又称帕那辛纳克体育场(Panathenaic Stadium),坐落在雅典市中心,是世界上唯一一座完全由大理石建造的体育场,见证了从古希腊到现代奥林匹克运动会的千年沧桑。<div><br></div><div>这片天然马蹄形山谷,在公元前四世纪的时候,曾是泛雅典娜节运动会(Panathenaic Games)的举办地。</div><div><br></div><div>公元144年左右,雅典富豪、罗马帝国元老希罗德·阿提库斯(Herodes Atticus) - 他也出资建造了卫城的那座阿提库斯剧场 - 出资对体育场进行了奢华的升级。木制座椅全部换成了璀璨的彭特利库斯白大理石,看台扩建成可以容纳5万人的罗马式马蹄形。</div><div><br></div><div>中世纪时,这座宏伟的体育场逐渐被废弃,沦为了采石场,精美的大理石板被附近村民拆走建造房屋。到了19世纪中叶,这里成了杂草丛生的荒谷废墟。</div> 19世纪末,现代奥林匹克之父顾拜旦提议复兴奥运会,雅典成为第一届主办地。希腊巨商乔治·阿维罗夫(George Averoff)慷慨解囊,完全按照古罗马时期的原貌用大理石重新修复了这座体育场。<br><br>1896年4月6日,第一届现代奥林匹克运动会在这儿的隆重开幕,向世界宣告了奥运精神的归来。2004年雅典再次举办奥运会时,这里是马拉松比赛的终点和射箭比赛的赛场。 目前体育场能容纳最多5万名观众。 看台依山势而建,分为上下两层,由一圈宽阔的走廊隔开,最前排还保留着专门为国王、王室成员及贵宾准备的大理石宝座。 与现代标准的400米椭圆形体育场完全不同,这座体育场完全保留了古希腊的 “斯塔德”(Stadion)比例。赛道长约204.07 米,宽约33.35米,一圈长度不是标准的400米,而是407.78米。<div><br></div><div>由于整体呈极其狭长的马蹄形,导致跑道两端的弯道弧度非常小。参加赛跑的运动员在这里过弯必须大幅度减速,否则极易因为惯性被甩出赛道。</div> 刚才还嚷嚷太累的儿子,一口气爬上陡峭的107级台阶,头顶五环标志,对LD说,赶快给我拍一张。 在体育场的东北角 - 马蹄形的底部,隐藏着一个神秘的岩石隧道。在古代,那是角斗士和运动员入场的通道;而现在,顺着这条漆黑的通道走进去,是一座微型的奥运历史博物馆。 博物馆不大,里面收藏了历届现代奥运会的火炬。 这是2004年雅典亚运会的火炬。 儿子很高兴地只给我看,这是2008年北京奥运会火炬。 那只红白相间的是2022年北京冬奥会火炬。 儿子说,我这辈子都没办法参加奥运会了,就让我站在运动场冠军领奖台假装得奖,欢呼一下吧。 离开体育场时,夜色已悄然连成一片。在古希腊与古罗马的遗迹里浸淫了一整天,重回现代。 现代雅典是个极富生命力的快乐都市 - 几乎无街无酒肆,每店总有客。 满街摇曳的灯光和杯盏交错的碰撞声,时时宣示着这座古老城邦的鲜活。 举起酒杯的时候,儿子已经有些睡眼惺忪。他揉着眼睛嘟囔道:“明天早上我申请晚点起床,今天实在太累了。”LD听了笑着摇摇头说:“那可没办法,明天我们必须早起。实在困的话,你去海上睡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