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老了》

凌侠

先听一首歌吧，《当你老了》。

儿童节快到了，我这不是唱反调吗？但本人确实已经比较老了，看头发花白，脸上皱纹也渐渐明显，年近古稀自然规律会放过谁？再因为刚好在听石川小町翻唱的《当你老了》，句句渗入心田，翻唱得实在太好听，人总有老了的时候，儿童节听着老歌，怀念往事也是人之常情吧。

《当你老了》原诗是由爱尔兰著名诗人、剧作家、1923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叶芝写的。该诗是他在1893年献给一生挚爱的茅德.冈的爱情诗，那年23岁的叶芝初遇贵族出身美丽而坚毅的女演员茅德.冈，对她一见钟情并终生不渝，但一生求婚多次都被拒绝，这首诗便写于他第一次求婚被拒绝之后。诗中那种深沉的、超越时间的爱，正是源于这份痛苦而炽热的单恋，是一种无望的爱情。

诗中他没有写热恋的甜蜜，也没有抱怨被拒绝的苦楚，而是跳出当下，想象几十年后茅德·冈老去的模样：头发花白、睡意沉沉、坐在炉火边，回想一生。

“多少人爱你青春欢畅的时辰，爱慕你的美丽，假意或真心；只有一人爱你那朝圣者的灵魂，爱你衰老了的脸上痛苦的皱纹。”这是全首诗的核心，以此表明世人贪恋她的美貌，而叶芝爱的是她独立、坚韧、心怀理想的灵魂，无论她青春或是苍老，这种爱都不会改变。

百年以后的今天，所有当事人都不复存在了，但这首诗歌还在，他们留下的故事还在，这就是文字的传世功力。原来人的感情不但可以回忆过去，也可以想到未来，感情的联想就像是一根串联过去～当下～和未来的丝带。

《当你老了》是一首特别的歌曲作品，它像一个拥有双重灵魂的容器，同时承载了两种截然不同却又同样深沉的情感。

歌词是由中国内地的独立音乐人赵照改编的，他也是这首歌的作曲和原唱。他将叶芝的经典诗作与中国语境下的个人情感相结合，进行了本土化的改编。

100多年后，北漂的音乐人赵照偶然读到叶芝的这首诗，联想到了自己家中在昏黄灯光下日渐老去的母亲，这份对母亲的愧疚与深爱，使他把这首爱情诗改编成了献给母亲的赞歌，是赵照对母亲的深情告白，是一份迟到的亲情。这首歌是典型的舒缓民谣风格，每句歌词都像一幅画，既保留了叶之原诗的灵魂，又被赋予了新的生命。

歌词改编后的意境成了每个人对自我生命旅程中的爱情、亲情、友情，都可以在这首歌里找到共鸣的心声。“多少人曾爱你青春欢畅的时辰，爱慕你的美丽，假意或真心。”这两句写出了情感的普遍性和短暂性。青春美丽总是被众人追捧，这是人之常情。但假意或真心这几个字点破了世俗之爱的功利性。很多人爱的只是你光鲜亮丽的外表，而只有一个人，还爱你虔诚的灵魂，爱你苍老的脸上的皱纹。这表达了爱的本质，它揭示了一种剥离所有外在的条件，无功利性的爱，当岁月夺走了青春的容颜，这种爱依然存在，甚至因为皱纹的增多而变得更加深沉，那是基于生命本质的终极关怀。赵照在创作时正是用这句词将自己对母亲的情感带入其中，无论母亲变得多老多丑，孩子对母亲的爱，永远饱含着她脸上的每一道皱纹。

最后当我老了，这不是对别人的想象，而是对自我的关怀。这意味着我不仅愿意在你老去时依然爱你，我更希望，当我走到生命尽头，当我回顾一生时，你是我唯一爱的人。所以《当你老了》不再是一首仅仅献给母亲或者情人的歌，它变成了一首关于生命护照。

这首歌无论是赵照的原版，还是后来莫文蔚的翻唱，都采用了近乎念白的轻声吟唱方式，没有炫技的高音和激烈的爆发，却能以最质朴的声音直击人心。然而作为音乐作品，现在石川小町重新翻唱，我个人觉得更加完美，更加感人，更是提高了作品的艺术感染力。

儿童节快到来的日子，重谈老调不是什么反调，前面说过人的感情不但可以回忆过去，也可以想到未来，感情的联想就像是一根串联过去—当下—未来的丝带，这首歌是正是这样的。

我联想到五年前，我写过一首诗叫《当我老了…》，我现在取其中的一小节作为本文的结尾吧：

当我老了，

容颜会在时光雕啄下，

记录岁月的沧桑，

这是无奈的自然。

但我还是希望，

我保持不变的是，

有一颗热情年轻的心，

依然会激情澎湃。

依然像个孩子一样，

带着一点天真童趣，

保持着那份纯净，

不为世俗所浸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