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华璀璨,枝繁叶茂

羽洁

<p class="ql-block">三月踏青二沙岛,在美术馆偶遇“秋草润心”——李芳枝个人画展。一个陌生的名字,一个平行宇宙另一时空的艺术流派,跨界而来,一展芳华,眼前一亮,耳目一新,驻足赏读,逸趣润心……</p><p class="ql-block">这张照片里的李芳枝好像我认知的“三毛”,由此,我细读慢品秋草芳枝……</p> <p class="ql-block">走进展厅,仿佛踏入了一个被时光与记忆浸润的秘境。芳枝的画作,并非那种夺人眼球的强烈冲击,而是一种“润物细无声”的力量,含蓄而深情。</p> <p class="ql-block">李芳枝(1933–2020)是战后台湾重要前卫艺术团体"五月画会"的唯一女性创始成员,也是少数长期旅居欧洲并活跃于国际画坛的华人女艺术家。</p><p class="ql-block">🎓 求学与五月画会(1950年代)</p><p class="ql-block">• 1955年毕业于台湾省立师范学院(今台湾师范大学)艺术系,受教于溥心畬、黄君璧、朱德群、廖继春等。</p><p class="ql-block">• 1956年与刘国松、郭东荣、郭豫伦在台湾师范大学举办"四人画展",该展成为“五月画会”的先声,次年1957年在廖继春鼓励下共同创立五月画会,引入巴黎沙龙精神推动台湾现代主义与抽象绘画,第一届“五月画会”展在中国台北中山堂展出。</p><p class="ql-block">✈️ 留法深造(1959–1962)</p><p class="ql-block">• 1959年获法国政府奖学金赴巴黎美术学院,师从让·苏维比(Jean Souberbie),受朱德群引介接触巴黎抽象表现主义。</p><p class="ql-block">• 此阶段创作偏向抒情抽象,尝试将书法线条与中国神话意象(如《龙凤呈祥》《三国之战》)融入西画语汇。</p> <p class="ql-block">在这批晚年的回顾作品中,我看到的不再是纯粹的几何分割或激昂的笔触,而是抽象与具象的完美交融。她以西方油彩的厚薄层次,去模拟东方水墨的氤氲与留白。那些看似随意挥洒的线条,实则是深厚的书法功底;那些朦胧的色块,既是瑞士阿尔卑斯山的云雾,也是中国文人笔下的山水心象。这种“心象风景”,打破了地理的界限,让我们看见了整个欧亚大陆的苍茫与温柔。</p> <p class="ql-block">在让•苏弗尔比工作室学习的经历,强化了李芳枝对绘画“成立条件”的自觉——即一幅画如何通过内在结构建立自身的完整性。这为她后来在抽象创作中,即便在奔放的笔触与流动的色彩间仍保持画面平衡与深度,奠定了重要基础。</p> <p class="ql-block">在那个男性主导的前卫艺术圈中,李芳枝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独特的注脚。她的画面中没有咄咄逼人的气势,却有一种静水流深的生命力。</p><p class="ql-block">画中的草木、花卉、山川,往往不是宏大叙事的主角,而是微观视角下的低语。这种细腻、敏感而又坚韧的表达,正是女性艺术家特有的视角。她不争辩、不呐喊,只是静静地描绘着内心的风景,却让观者在喧嚣的现代社会中,找到了一片可以安放焦虑的净土。</p> <p class="ql-block">🏔 定居瑞士与成熟风格(1962–2020)</p><p class="ql-block">• 1962年与瑞士艺术家汉斯·布朗(Hans Brun)结婚,定居瑞士"芝庐",此后近60年以Lifang之名活跃欧美艺坛。</p><p class="ql-block">• 1970年代起因阿尔卑斯山居生活,画风从纯粹抽象转向"心象风景"——以薄涂油彩仿水彩透明感,书法性线条勾勒花木山水,在抽象与具象间营造东方诗意,形成沉静内敛的独特面貌。</p> <p class="ql-block">李芳枝的创作在西方语境的探索之外,也并行终沿着对线条与书写性的实践展开,这条线索深深植根于她的文化身份与东方精神传统。她将中国书法的运笔节奏与空间意识转化为画面中交织、层叠的线性结构,这些线条不再仅是形象的轮廓,而成为时间流逝的轨迹、记忆层积的印记以及身体运动的直接延伸。在她的作品中,墨色与淡彩在纸本上渗透晕染,呈现如古籍笺注或地质断层般的视觉肌理。绘画因此成为一种“书写行为”——每一笔都是当下判断的凝结,每一处留白皆是呼吸的停顿。这种高度自觉的线条实践,不仅是东方书写美学的转译,也圆融西方文化的视觉逻辑以及她自身的生命体悟,形成了独特的风格表达:在极简的形式中承载最绵长的时间性、最深沉的生命观照,以及东方精神中对自然、时间与生命循环的敏锐感知。</p> <p class="ql-block">🖼 重要展览与典藏</p><p class="ql-block">• 参展:伦敦白教堂美术馆《Action, Gesture, Paint》(2023)、台北市立美术馆《台湾现当代女性艺术五部曲》(2013)、北京亚洲艺术中心《风林火山》(2019)等。</p><p class="ql-block">• 典藏:台北市立美术馆、高雄市立美术馆、香港M+博物馆、法国斯特拉斯堡现当代艺术博物馆等。</p> <p class="ql-block">“抽象再强已不是具象,也不是无象;它不具外在的物象,但是仍有形象。这形象表现在面布上,正是万象之源。因为它使用的是一切物象的基本因素——线条、形状、色彩、光影等。"</p> <p class="ql-block">🏆 主要奖项</p><p class="ql-block">瑞士国家油画奖与水彩奖(1972)、德克萨斯州达拉斯国际美展水彩奖(1983)、加拿大国际水墨枫叶特奖(1994)、北京艺术界名人作品展铜鼎奖(1995)等。</p><p class="ql-block">李芳枝2020年于瑞士逝世,近年通过广东美术馆"秋草润心"(2026)、家属作品捐赠台北市立美术馆(2022)等,其艺术生涯正逐渐被重新发掘与研究。</p> <p class="ql-block">看着这些画作,很难不想起她传奇的一生:从台湾师大艺术系的高材生,到巴黎塞纳河畔的追梦者,再到隐居瑞士山间的东方缪斯。</p><p class="ql-block">这批作品大多是其晚年所作,褪去了青年时期的青涩与激进,多了几分通透与豁达。色彩不再艳丽张扬,转而趋于灰调与和谐;构图不再刻意求新,转而追求自然的呼吸感。这是一种“复归平正”的美学境界,是艺术家长达半个世纪对生命感悟后的终极呈现。</p> <p class="ql-block">音乐,尤其是20世纪当代古典音乐与爵士乐,并非李芳枝的兴趣背景,而是其绘画方法的 (Music—partict)重要结构来源。她长期聆听伊戈尔•斯特拉文斯基(Igor Stravinsky)、贝拉•巴托克(BelaBartok)、谢尔盖•拉赫玛尼诺夫(Sergei Rachmaninoff)等作曲家的作品,同时持续关注现代爵士四重奏(Modern Jazz Quartet)、迈尔斯 戴维斯(Miles Davis)、温顿•马萨利斯(Wynton Marsalis)、奥斯卡•彼得森(Oscar Peterson)等爵士音乐家的创作,并多年参加卢加诺与阿斯科纳爵士音乐节,在现场边聆听边完成演奏者速写。</p><p class="ql-block">这一跨媒介经验为她的绘画提供了清晰的方法论参照:</p><p class="ql-block">节奏(Rhythm):画面并非围绕单一视觉中心展开,而是以重复、变奏与停顿构成观看的时间流动;</p><p class="ql-block">即兴(Improvisation):在既定结构中允许局部的自由生成,形成介于控制与开放之间的状态。</p><p class="ql-block">时间性(Temporality):绘画不再是空间构图的完成品,而是一次在时间中展开的过程。</p><p class="ql-block">正是在这一意义上,她对抽象绘画“随机性”的警惕,与爵士音乐中对即兴的高度训练与责任意识形成呼应:即兴并非失控,而是一种建立在长期练习与结构理解之上的判断行为。这种理解,使她在离开高度抽象绘画后,依然能够在自然描绘中维持现代主义的内在张力。</p> <p class="ql-block">李芳枝曾提及,抽象绘画的结果“过于随机”,这是她决定转向自然描绘的重要原因之一。而其童年时期对于自然的充沛的感知,也为她后来以自然作为绘画语言奠定了深层基础。</p> <p class="ql-block">每天从窗口向东望去,映入眼帘的就是这片景他。</p><p class="ql-block">白色的塔楼、红色的屋顶,与丝柏的绿意交相辉映,那座浮现于眼前的古堡,如今虽然已改为教会,但在往昔,曾是这一带极为重要的城堡遗址。</p><p class="ql-block">在城堡下方,是一片葡萄园路台与栗树林。</p><p class="ql-block">我们的理想是,(能拥有)平缓的小庭院与老学院,但要实现这一切却是非常困难的。</p><p class="ql-block">在这座山丘的背后,</p><p class="ql-block">展现的是由山峦与峡谷交织而成的另一个山中世界。</p><p class="ql-block">山坡上锴落着前人踩踏出的古老小农舍,</p><p class="ql-block">依旧保留着几百年、甚至一千、二千年前的原始风貌。</p> <p class="ql-block">“秋草润心”——四字如轻语,源自李芳枝1982年创作的一幅小画(20cm ×21cm)。画中秋草花开得恣意却沉着,在方寸之间蔓延出蓬勃的生命力。那不仅是植物,更象是一种姿态:低微而坚韧,静默而饱满。这个名字,轻盈如诗,却承载着艺术家一生的追寻—一以游牧者般的自由与开阔,穿越文化疆界与风格变迁,最终走向艺术最本质的召唤:润泽人心。^_^</p><p class="ql-block">她的足迹从台北延伸至巴黎,再落于瑞士;她的笔触从抽象转向自然,从时代的喧哗归于内心的景观。</p><p class="ql-block">李芳枝的艺术生命,几乎重叠了现代华语艺术史的几个关键章节:1950年代中国台湾“五月画会”的现代启蒙、1960年代巴黎的抽象浪潮、1970年代后欧洲艺术的多元转向。她在创作早期曾是潮流的亲历者,实践者,但在真实生活与具体的艺术判断中,不断地校准着自己的创作主体性,保持着一步之遥的清醒与独立。当同时代的创作者们纷纷以鲜明的宣言形式确立风格时,她却选择了一条更加安静,更为持久的创作道路——回到自然,回到感受本身,在东西方笔意之间,捕捉生命里那些细微的光。她走出了一条以沉静为底色的“低声量现代性”的道路,那不是对抗,也不是依附,而是一场关于感知与完成的漫长行旅。展览试图通过三个章节来呈现李芳枝的绘画游牧:</p><p class="ql-block">从台湾师范大学的学院训练,到巴黎美院的抽象探索,李芳枝的学习历程贯穿了文人传统、诗性抽象西方结构与抒情性表达。作为“五月画会”的创始成员,她不仅参与发起首届回展,更在画会从“全盘西化”转向“中国画现代化”的思辨中,以兼具传统修养与开放视野的姿态,提供了一种长期主义的温和而坚定的实践参照。</p><p class="ql-block">她继承的并非某种固定风格,而是一种对绘画本质的持续判断:视绘画为修心之道,理解抽象中所蕴藏的诗意,并敏锐地吸收欧洲抽象的语言体系。这种跨越东西文化的自觉,与“五月画会”后期“东方精神,现代形式”的追求相契合。</p><p class="ql-block">在巴黎期间,她曾为《联合报》撰写艺评,文字间透露出深邃的观察与思索。这些文章不仅向中国台湾的大众与创作者引介了当时欧洲的艺术动态,更在文化的对照中,一次次校准自己的位置。她不是在单向地“学习西方”,而是在书写与创作的双向步履中,寻找属于自己的轨迹。</p> <p class="ql-block">移居瑞士后,李芳枝的生活与画风都发生了可见的转变:离开了巴黎潮流涌动的艺术中心现场,李芳枝走向了瑞士遥远而安静的自然山林之中,她的绘画亦从厚重的抽象走向轻盈的自然写生,从油画布面转向水彩纸本。她开始反思抽象绘画中“随机性”的伦理:当形式脱离主体的持续判断,绘画是否还能承载真实的存在?</p><p class="ql-block">于是,在瑞士的山川之间,她的水彩渐渐生成一种新的秩序:山体被分解为色带与留白的节奏,空间不再遵循透视,而化为时间的绵延。她把抽象时期积累的结构感、色彩修养与画面韵律,全部倾注于对自然的书写。自然于此,不再是被再现的风景,而是她建构绘画方法的现场——一个让现代性得以安静呼吸的载体。</p><p class="ql-block">这方法的背后,是多重生命经验的交织:童年时在台北植物园与农场成长的记忆,终身保持的游泳习惯,让她的身体与自然早已融合,以及当下生活的现实选择。因此,她的描绘不止于视觉,更接近身心与环境与万物的真实对话。</p><p class="ql-block">音乐亦是她作画时隐形的伴侣,从现代主义音乐的标志性人物拉赫马尼诺夫、斯特拉文斯基、巴托克到迈尔斯 •戴维斯、奥斯卡•彼得森的爵士乐,在创作时,音乐常伴耳边。节奏、即兴与时间结构,潜移默化地成为她构建画面内在秩序的参照。她作品中大量明的色块与自由而松弛的线条亦产生了一种视觉的音乐性律动,笔触间情感与意境的流动,在色调的平衡里构成了微妙的和谐。与此同时,她对“随机性”的警惕,与爵士乐“即兴须基于严格训练”的理念不谋而合,形成一种跨越艺术门类的精神共鸣。</p> <p class="ql-block">在李芳枝跨越时间与地域的创作长卷中,东方美学始终如一道静谧的潜流,贯穿她的艺术生命。从一开始对东方视觉元素的直观借用,逐渐内化为对古典诗词意境与书法笔意美学的深层消化与转译。不只于形式上的汲取,更是一种诗性精神的苏醒,抽象中的破笔飞自,使画面中的空间在她笔下转化为可阅读的精神场域,观者能感受到一种东方式的“藏”与“露”—那些未画出的部分,往往蕴藏着更深的呼吸与遥想。而在《玉兰》《栗树》等作品中,花木早已脱离单纯的自然摹写,化为她表达生命与时间哲思的隐喻。</p> <p class="ql-block">留学法国、定居瑞士后,李芳枝的创作从抽象绘画转向自然写生与水彩,这并非现代性的退却,而是将其内核转译为具象语言的深度实验。她将抽象时期积累的结构意识与色彩修养,悉数灌注于对自然的书写。自然不再是被再现的风景,而成为她建构绘画方法论的现场。</p><p class="ql-block">这一方法的形成,源于多重经验的交融,童年与自然共生的身体记忆,使描绘成为身心与万物对话的痕迹;长期创作时聆听音乐的习惯,则将节奏、即兴与结构内化为画面的内在秩序。她对抽象“随机性”的警惕,与爵士乐“即兴需以严格训练为基础”的理念形成深刻共鸣,共同塑造了一种在自然凝视中持续呼吸的现代性。</p> <p class="ql-block">她以近乎书法运笔的节奏,勾勒枝桠的走向,用墨色与水痕的渗透,传递出物象背后的气韵与生机。在这里,一花一术皆成小宇宙,凝结着东方美学中“一沙一世界”的观照方式。</p><p class="ql-block">1991年,在阔别近三十载之后,李芳枝重返中国台湾。这次回归,不仅是一次地理的返乡,更成为她艺术情感与形式淬炼的深层转折。面对故土风物与亲情记忆,她没有放任情感直白倾泻,而是将其沉淀、提纯,转化为画面中更为凝练的结构与澹远微妙的色调。那些似有还无的灰、洇染开来的淡彩、看似随意却精心经营的留白,无一不是情感的凝铸与升华。形式与情感在此达到高度的统———无需言说,却处处可感;不见激烈,却深邃绵长。当她的艺术步入圆融成熟之境时:笔下所见已非眼前之景,而是心中之境;所作已非技巧的展示,而是生命的迹化。</p> <p class="ql-block">展览以“秋草润心”为题,以“绘画游牧”为线索,尝试勾勒出李芳枝跨越半个世纪部分创作轨迹。她的创作之路,不仅提供了关于艺术现代性的另一种想象——一种不依赖于断裂与宣言、不追逐中心与潮流的路径;更促使我们重新审视今天艺术创作的价值坐标系。在她的作品中,现代性表现为一种连续的生长、一种向内的探索、一种从边缘静静蔓延的力量。艺术的意义,或许并不总在宏大的叙事中彰显,而恰恰蕴藏于日复一日的笔触耕耘、语言深处的沉淀,以及生命本身完整而诚实的行走之中。</p><p class="ql-block">“秋草润心”,最终指向的是一种艺术与生命彼此渗透、互为滋养的状态——如同秋草,在寂静中感知季节更迭,在平凡中完成生命的丰盈;如同细雨润物,无声却深入,细腻而持久。在这个习惯于高音量和快节奏的时代,李芳枝始终保有的“低声量”实践,反而成为一种清晰而坚韧的存在。她不试图覆盖什么,却能够穿越时间,她不急于被听见,却始终值得倾听……</p><p class="ql-block">“秋草润心”,这四个字不仅是对她画风的概括,更是对她人生哲学的致敬。李芳枝用一生的漂泊与坚守,证明了艺术无关乎性别、无关乎地域,只关乎真诚。</p><p class="ql-block">走出展馆,心中那份因“秋草”而生的湿润感久久未散。这或许就是好的艺术应有的力量——它不需要你读懂每一个符号,只需要你在那一瞬间,感受到了宁静与共鸣。</p><p class="ql-block">观展后又查阅了相关资料,从此李芳枝的名字植入心底,像喜欢、认识三毛一样喜欢、认识了她——李芳枝!</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