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龙岗陵园十五祭扫双亲，沿途一路风光无限……。

初心

在家祭品已经准备充分，沿途又买了一些，看到我当年所似的碑文，感慨万千，思念之情难以言表。泪水忍不住流下了……！

车子驶过那片田野时，风从半开的车窗里溜进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微腥。远处青山连绵，像一道温厚的屏风，默默守着这片土地。帐篷零星散落，有人正弯腰系绳，有人牵着孩子慢慢走——这人间的烟火气，竟与陵园方向飘来的松柏清气悄然相融。我放慢车速，心也跟着静了。

再往前，农田铺展如画，绿的深、褐的暖，一垄一垄，是大地写给季节的工整笔记。湖面平得像一面镜子，把天光云影、远山轮廓，都轻轻托住。那一刻忽然明白：所谓“归处”，未必是沉寂的终点，也可能是这样一片能映照天空的水——宽厚、澄明，容得下生，也安顿得下思。

天色略沉，云层低垂，却并不压抑。田野依旧安静，作物在微光里泛着柔润的色泽，水面浮着一层薄薄的银灰，像未写完的句子。我握着方向盘，没开音乐，只听风掠过车顶的声音。十五的路，本就不必喧哗；有些思念，本就适合在这样的天光里，缓缓铺开。

又见草地，帐篷搭得随意而踏实，像几朵停驻的云。有人坐在小凳上剥橘子，有人把外套搭在肩头慢慢踱步。我摇下车窗，听见孩子喊了一声“爸爸”，声音清亮，飞过草尖，飞向山影。原来祭扫的路上，生命与生命之间，并非只有告别——还有这样不期然的共振。

湖边更热闹些。红帐篷支在草地上，像一小簇没熄的火苗；烧烤架上滋滋作响，烟气袅袅升腾，混着青草香，竟不觉违和。我停下车，没急着走，就站在路边看了会儿：有人举杯，有人递水，有人蹲下帮孩子系鞋带。原来庄重与轻快，本就不是非此即彼；就像我们去卧龙岗，既为俯身献一束菊，也为抬头看一眼云。

湖边野餐的人们，围坐如常。烧烤架旁人影晃动，油星跳着光；帐篷边笑声低低的，像风拨动草叶。我远远站着，没上前，却觉得心被轻轻托住了——原来思念不必总绷着弦，它也可以松弛下来，在烟火气里喘口气，在湖光山色中，重新认出自己是谁的孩子，又将是谁的依靠。

湖面开阔，水色沉静，对岸树林浓密，几栋小楼安静伏在坡上，像被时光轻轻按住。我望着那片水，忽然想起父亲生前总说：“人这一辈子，要像湖，能照见天，也能沉住底。”十五这天，我带着他爱喝的茶和母亲爱吃的枣泥糕，一路向西。车轮滚滚，山色渐近，心也渐渐落回原处。

溪水清浅，几块石头卧在水里，映着天光。有人蹲在溪边洗手，水珠溅起细小的光点；旁边黑色的烧烤架静静立着，像一个沉默的见证者。我驻足片刻，没拍照，只把这清亮的水声记进心里——有些路，走着走着就明白了：祭扫不是把人送走，而是把自己，重新接回那条有根的来路上。

草地辽阔，帐篷如星子散落，远处湖光山色，天光云影，自在流动。有人散步，有人整理行装，动作不紧不慢。我站在那儿，忽然觉得，所谓“风光无限”，未必是奇景迭出，而是这一路，山不拒人，水不拦路，草木不言，却处处应和着心底的节拍。

湖边泥泞的小径旁，几个人正缓步而行，身影被拉得细长。湖水平静，远山如黛，红顶小楼静立岸畔，像一枚温柔的句点。我亦放慢脚步，看水波微漾，看云影游移——原来最深的纪念，有时就藏在这不疾不徐的行走里：不追赶，不回避，只是陪着时光，一起走过这一程。

小溪蜿蜒穿过草地，水声潺潺，石上青苔湿润。帐篷旁有人铺开野餐垫，有人把西瓜切开，红瓤黑籽，鲜亮得晃眼。远处湖光山色，天光云影，都成了这日常一隅的底色。我站在溪边，掬一捧水，凉意沁手——原来思念可以很轻，轻得像一片云；也可以很实，实得像这捧水，映得出眉眼，照得见来路。

湖面浮着一只热气球，红黄相间，像一颗跳动的心。岸边农田里，几个人弯腰劳作，身影在阳光下微微晃动。我仰头望着那抹鲜亮的红，忽然笑了：原来生命与纪念，本就该如此——有升腾的热望，也有俯身的踏实；有仰望的轻盈，也有扎根的安稳。

田野中央，几头牛慢悠悠吃草，溪边帐篷蓝的粉的白的，像散落的糖果。有人坐在小马扎上剥豆子，豆荚裂开的声音清脆。我停下车，没说话，只静静看着——原来最深的祭奠，有时就是让心回到这样一种节奏里：不赶，不慌，像牛吃草，像溪流水，像人过日子。

水库静卧山脚，水面如镜，倒映着整片天空。山色青黛，水色微蓝，连风都放轻了脚步。我站在堤岸上，没烧纸，没点香，只把一捧新采的野菊放在石栏边。水里，云在走，山在移，花影摇曳——原来有些告别，不必声张；有些相逢，早已在倒影里，悄然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