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御赐·良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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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闱方毕，杏榜新开。那一日，金銮殿上，百官齐贺。新科状元沈知行一袭绯袍，立于丹陛之下。少年眉目清朗，气度从容，既有读书人的温润，又有胸怀天下的锋芒。顾一寒高坐御座，望着殿中的状元郎，心中颇为欣赏。当日春闱，他亲设策论一题：“若天下已治，当如何使万世长安？”满朝贡士皆论律法、农桑、赋税。唯有沈知行洋洋万言，开篇一句：“治天下者，不在使百姓畏法，而在使百姓信国。” 顾一寒读罢，沉默良久。那一刻他便知道，此子并非寻常文臣。此后数月，沈知行入翰林，参与机务，所献之策无不切中时弊。就连素来谨慎的皇后都赞叹：“此子胸有丘壑，前程不可限量。”秦婉亦笑道：“臣妾瞧着，倒有几分当年陛下少年时的气象。”顾一寒闻言大笑。然而谁也不知道，他心中还有另一层思量。那便是，长公主顾明玥。 顾明玥乃帝后嫡长女。自幼聪慧。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更难得的是胸怀开阔，常与朝中学士论政。许多男子见了她，反倒自惭形秽。这些年，前来求娶者无数。世家公子有之。藩王世子有之。功勋之后亦有之。可顾明玥皆婉拒。她总说：“女儿不愿困于后宅。”久而久之，连皇后也有些忧心。 一日长春宫中。皇后与秦婉正在品茶。顾一寒缓步而来。皇后叹道：“明玥已经二十有一了。”“寻常女子这个年纪，孩子都会背诗了。”顾一寒失笑：“她若听见，定要与你争辩半日。”秦婉掩唇轻笑。随后忽然问：“陛下心中，可有人选？”顾一寒沉默片刻。脑海中浮现出那个身着绯袍的青年。良久。他说：“有，沈行知。”皇后和秦婉相视一笑。 那年上巳节。宫中设曲水流觞宴。春风吹过御苑。桃花似霞。顾明玥率众贵女临水赋诗。沈知行则陪同诸学士于另一侧作答。酒杯顺流而下。恰好停在顾明玥面前。她提笔写道：春风不解人间事，吹落桃花满玉阶。众人称赞。 酒杯继续流去。最终停在沈知行面前。他略一思索，挥毫续道：若问东君何处去，一城烟雨入书怀。众人顿时拍案叫绝。顾明玥抬头望去。恰与沈知行目光相遇。春风拂过。桃花落在两人之间。谁也没有说话。却又像说了许多话。 自那以后。两人偶有相见。或于藏书阁。或于御花园。或于皇后设宴之时。他们谈诗。谈史。谈山河万里。谈百姓民生。越谈越觉得彼此相知。可谁也未曾越礼。顾明玥知道。自己是长公主。而沈知行也知道。自己首先是臣子。有些情意。只能藏于心中。 直到那年秋天。北境传来捷报。朝廷大宴群臣。顾一寒举杯而起。忽然说道：“朕今日还有一件喜事，要与诸卿共享。”百官皆静。顾一寒目光缓缓扫过大殿。最终落在沈知行身上。“沈卿。”“臣在。”“朕问你，何为家国？”沈知行起身答道：“家是国之根，国是家之本。”顾一寒点头。又望向顾明玥。“明玥。”“儿臣在。”“你可知何为良缘？”顾明玥微微一怔。随后轻声道：“志同道合，便是良缘。” 大殿之中忽然安静下来。许多人似乎已经猜到了什么。顾一寒笑了。笑得极为开怀。随后亲自展开一道金色诏书。声音响彻大殿。“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长公主顾明玥，淑慎聪慧，德容兼备；状元沈知行，才德兼修，忠贞端方。今特赐良缘，结为佳偶。择吉日完婚。钦此。”话音落下。满殿先是一静。继而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恭贺声。“恭喜陛下！”“恭喜长公主！”“恭喜驸马爷！” 顾明玥怔在原地。眼眶忽然有些发热。她抬头望向父皇。顾一寒正含笑看着她。那笑容里有帝王的威严。更有父亲的慈爱。而另一侧。沈知行已经跪下接旨。他的手微微颤抖。向来沉稳的状元郎，此刻竟连声音都有些发涩。“臣……谢陛下隆恩。”顾明玥终于忍不住笑了。那一笑。胜过满园秋色。 大婚之日。京城张灯结彩。十里红妆。凤辇自宫门而出。百姓夹道相迎。都说这是天作之合。一个是大梁最尊贵的明珠。一个是天下闻名的状元郎。可他们不知道的是。真正让顾一寒下定决心的，从来不是门第与身份。而是在无数次观察之后，他发现：顾明玥看向沈知行时，眼中有光。沈知行望向顾明玥时，眼中有敬重。爱慕或许会随岁月消长。可敬重与理解，却能陪伴一生。 夜深。凤烛高燃。新房之中。顾明玥轻轻掀开珠帘。窗外月色如水。远处宫城灯火依旧。 她忽然想起多年前，自己曾对母后说：“若有一日成婚，我希望那个人能与我共看天下，而非只看我。”如今，那个人终于来了。沈知行站在她身旁。轻轻握住她的手。两人一同望向窗外万家灯火。那里有山河万里。有盛世繁华。也有他们漫长而温柔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