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水禅（九）

路过

图片：网络文字：路过图片：网络 而今生，他敲着木鱼，她收起了伞。两个人都安静了。中间隔着一场永远下不完的梅雨。梅雨也有停的时候，可心里的雨不停。隔着一座永远关着的山门。山门关着，心门开着。隔着一句念了千千万万遍，却始终没有说出口的三个字。三个字太重了，重到说不出来。三个字像三炷香，燃在佛前，烟不肯散。不肯散就不散罢，让烟飘着。飘成一个又一个梅雨天。飘成她撑伞的样子，飘成他低眉的样子。低眉的时候，什么都看见了。…….山门深掩，栀子花不再开。不再开的花，是最深的情。只有石阶上那一行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的青苔。青苔是时间的孩子。替他记着，替她记着。替所有来不及的缘分记着——记着，就是还活着。 那一年，梅子黄时，她来过。他等过。花，开过。开过就够了，开过就是一生。一生很短，短到一场雨就下完了。……..一世的缘，不过是一场雨，一把伞。一朵花开的时间。时间到了，花落了，伞收了。………雨还在下。下在空山里，下在石阶上。下在他再也关不上的心里。下着，下着，就下成了那一年她来时的模样。那时她还在来，他还在等。来的人不知道自己在被等，等的人不知道自己在等。……..山门外，没有人。没有人，才是常态。只有一朵栀子花，不知什么时候，又开了。开在没有人看见的地方，是最好的开法。白得像一句没有说完的话。湿得像一滴不肯落下的泪。泪不肯落，是因为还没等到那个人。…….它开着，静静地开着。开在雨里，开在风里。开在所有念珠数不到的那一颗里。数不到的那一颗，叫做心。心是数不到的，心是用来疼的。……..没有人来捡。捡花的人不在了。也没有人，再把它做成香。香不做了，香味还在。香味是散不掉的，它散到了来世。………来世，他们也许会在另一个梅雨天遇见。那时他不穿僧袍，她不撑纸伞。他们都不记得这一世的事。可是栀子花会记得。花记得的事，比人多。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