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水禅（五）

路过

图片：网络文字：路过图片：网络 她住在了东厢房，他住在西禅房。中间隔着一个小小的天井。天井里种着一棵栀子花树，正是花期。满树的白，白得像雪。雪是冷的，花也是冷的。又像她十五岁登台时穿的那件水衣。水衣薄，薄得藏不住心跳。……….那香不是扑鼻而来的，是慢慢沁过来的。沁是最温柔的方式，不惊动你，只陪伴你。像是从某个很远的地方，走了很远的路。路远，香就淡了。淡了才好，浓了就腻。才终于找到她的窗子。夜里她睡不着，推开窗，那香就扑进来。扑得她一阵恍惚。恍惚是最好的状态，不醒也不睡。恍惚中她觉得自己还在台上。水袖一甩，锣鼓一响。唱的是“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唱完了，台下没有人，只有他。坐在第二排左边第三个位子，看着她。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戏台的光，是另一种光。冷冽的，温柔的。像月光落在雪地上，雪是凉的，月光也是凉的。可合在一起，就有了一种说不出的暖。暖得她想哭。 第二日清晨，她听见天井里有细碎的声响。细碎的东西最好听，比如雪落，比如花开。推门一看，他正蹲在栀子花树下。把昨夜被雨打落的花瓣一朵一朵捡起来，放在一只粗陶碗里。粗陶粗糙，花瓣细腻。粗糙和细腻放在一起，就是生活。花瓣上沾着泥水，他拈得很小心。小心是因为在意，在意是因为有情。像在捡什么易碎的东西，又像是在捡一段一段被雨水打湿的光阴。光阴碎了，他一片一片地粘。粘不回去，就放在碗里。等着阴干，等着研成粉末。等着和进檀香里，燃成另一种模样。另一种模样，叫来世。………“捡这个做什么？”她问。“做香。栀子花阴干了，研成粉，和着檀香一起用。香气清，不腻。”清而不腻，是他对她的全部感情。………她蹲下来，也伸手去捡。他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继续做自己的事。不说话最好，一说话就俗了。两个人蹲在花树下，像两个拾荒的孩子。拾荒的人最富有，因为什么都不舍得丢。拾的却是自己丢掉的从前。从前丢了，现在捡起来，还是从前吗？雨后的泥土很软，膝盖跪在上面，凉凉的。凉是一种提醒，提醒你还活着。有一种说不出的妥帖。妥帖就是对了，对了一切都静。她忽然觉得，这一刻像是前世的某一个午后。前世有午后吗？前世有雨吗？她也曾这样蹲在一棵花树下。身边也有一个人，静静地，静静地，捡着花瓣。那时候她不叫这个名字，他也不穿这袭僧袍。名字和衣裳都是假的，蹲在树下的那个才是真的。那时候花是花，人是人。还没有那么多的“空”与“色”隔着。隔着的是道理，隔着的是修行。可前世再好也是前世了。前世的风吹不到今生的雨里。今生的雨，落在今生的人身上。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