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水禅（二）

路过

图片：网络

文字：路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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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黄梅天，

是一场没有尽头的潮湿。

潮湿不是天气，潮湿是一种心情。

心情沉到最底，

就从地底升起来了——

从青石板缝里，从老墙的苔痕里，

从每一件晾了半月依旧黏腻的衣裳里，

从人心底那片再也晒不干的往事里。

往事晒不干，是因为人不想晒干。

留着那一点湿，才好告诉自己：

那场雨，真的下过。

雨丝细得像前朝画师笔下的游丝描。

游丝描最是留不住，留不住的东西都美。

一根一根，

织成一张没有边际的网。

网住了整个江南，

也网住了她那一颗无处安放的心。

她的心太轻了，

轻得像戏台上落下的水袖。

水袖没有重量，却有温度。

风一吹就飘，飘到这座山寺门前，

便再也飘不动了。

不是不想飘，是这里的雨太重了，

重得把心压住了。

压住了也好，压住了就不必再流浪。

她撑着一把素白的油纸伞，

走在通往山寺的石阶上。

石阶很老了，

被雨水和岁月磨去了棱角。

棱角磨平了，人就走得安稳了。

上面铺着一层茸茸的青苔，

踩上去软软的，滑滑的，

像是踩在谁的旧梦上——

梦是有体温的，只是醒来就凉了。

那梦大约也是湿的，湿得沉甸甸的，

坠在记忆的底端，捞不起来。

捞不起来的东西，就叫前尘。

她走得很慢，不是因为路滑。

是因为她不知道自己要走到哪里去。

人这一生，知道起点的人很多，

知道终点的人很少。

这世间所有的路，

走到最后都是一个空。

可她还是走着，

因为不走，连空都没有。

连空都没有的时候，才是真正的空。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