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丛里的雪莲果

蓝天绿水山人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雨刚歇,漫山遍野都被洗得透亮。夕阳的金辉顺着山棱铺下来,把连片的草尖都浸成了暖融融的浅金色。我扶着锄柄靠在田埂上,望着眼前这泼泼洒洒疯长的绿,一时竟辨不清,哪些是乱蹿的杂草,哪些是我春天亲手埋下的雪莲果。</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开春那会儿精神还旺,我攥着一把带着潮润泥土香的种块,蹲在地边一锄一锄刨开松软的土,满心里都盼着入秋能收一筐脆生生、甜丝丝的果子。当时还特意跟老伴念叨,等苗冒了头,一定要勤来除草松土,好让它们舒舒服服往下扎根。谁料这身子骨说懒就懒了,手脚越来越沉,弯腰稍久一点腰就酸得直不起来,视力也差了许多,地里的活计渐渐就跟不上趟。几场透雨浇过,杂草得了势似的疯长,密匝匝盖满了田垄,哪里还见得到半分雪莲果的影子。</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还是老伴眼尖,她猫着腰扎进草从里,指尖拨开层层叠叠的草叶细细扒拉,好半天终于在一丛杂草底下,揪出了一株带着细绒毛的小苗。我凑过去眯着眼瞧,才看清那片带着浅白纹路的卵形叶片,叶边还沾着新鲜的泥点,却直直地朝着太阳的方向挺着,脆生生的一股子韧劲。</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我也学着她的样子蹲下身,拨开一丛丛乱草。草叶上挂的雨珠蹭在裤腿上,凉丝丝的浸得人一缩。指尖触到的泥土还是熟悉的松软湿润,可才蹲了没一会儿,腿脚不稳还疼,腰也隐隐发僵,连喘气都有些不匀。想起年轻的时候,每到周末就骑着摩托车回乡下种玉米、栽洋芋,在地里弯着腰忙上大半天,汗珠子砸进土里都觉得浑身通透有劲。如今不过是想给这几株雪莲果松松土,都要费上半天气力。</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夕阳把我们俩的影子拉得老长,斜斜铺在这片被草盖得严实的田地上。风一吹,满坡的草叶沙沙作响。望着那株细弱却挺拔的小苗,又看向远处层叠晕着暖光的青山,忽然就想起那句旧诗:“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这田园还是我爱着的模样,山青水软,风里都裹着草木的甜香,可我这身子,就像被岁月磨钝了刃的旧锄头,再也没法像从前那样,把这片地侍弄得服服帖帖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有心栽种,却无力管护。这十几株藏在草里的雪莲果,是春天埋下的念想,也是我对这片田园最后的牵挂。老伴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泥,说等再过两天天彻底放晴了,她慢慢帮我把草都除干净。我点了点头,看着橘红的落日一点点沉进山坳的轮廓里,心里飘着点怅然,又裹着点暖烘烘的软。</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晚风卷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吹过来,我跟着老伴,慢慢往院子的方向走。心里忍不住琢磨:我这退休后的田园日子,还能守多久呢?身后的草丛里,那几株雪莲果的小苗正迎着最后一点夕阳,悄悄舒展着嫩绿的叶片,像个小小的、发亮的希望,安安静地藏在这片热闹又温柔的绿里。</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