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点赞老姨</p><p class="ql-block"> 一散文一</p><p class="ql-block"> 作者：王恩豫</p><p class="ql-block"> 又见到了老姨，在她九十一岁的时候，我再次从陕西省宝鸡市启程，千里迢迢，奔赴天津市郊外一处名叫汊百户的村庄，和老姨逗乐说笑，令我和她的年龄瞬间倒退数十年，其乐融融！</p><p class="ql-block"> 那是华北平原上一个极普通的村庄，除了星星点点的房屋和纵横交错的公路外，天地间只有一片又一片无穷无尽的树林与麦田，好是一幅色彩斑斓的无框油画，天高地远，令人眼阔心怡。对于我这个自小生长在秦岭深山里的人来说，无疑是一个充满了神奇色彩的童话世界，心醉神迷，整个心儿被瞬间融化。</p><p class="ql-block"> 而这种融化很大程度上来自我的老姨，她和我母亲自小在东北农村长大，相岁相差五岁的她俩，身上都闪烁着老一辈妇女勤俭持家的传统美德，相夫教子，家庭和睦，儿女孝顺。相比之下老姨多了几分聪慧和豁达。我至今仍清楚地记着我结婚那年秋天，携妻子旅游来到了老姨的家，那时候老姨四十岁上下，虽说是生活在贫困的农村，却一枝独秀，和很多城市妇女一样端庄秀美，知书达理，凭着一口标准的北方口音，说出的话字正腔圆，清脆悦耳，赏心悦目。那天晚上，大家共饮了几杯酒之后，老姨瞬间变成了一个人，好似一位江湖女侠，洒脱，豪爽，快人快语，话语如珠。大家说家常道家短，说着说着话题就落在了她和我姨父的婚事上，她说，“你姨父年轻时俊着呢，大姑娘小媳妇，谁见谁喜欢……”我凭着酒劲趁机打趣说，“姨啊，你才俊哩，弄身好衣服，绝对是个大美女，天上的织女见了都脸红。”老姨圆润的脸上顿时显出一抹自豪，爽朗一笑，“那么没错！”随后指着桌对面笑眉笑眼的姨父，笑逐颜开，“小子，甭臭美，俺老罗家的姑娘嫁给你，是仙女配牛郎，你们老杨家算是烧高香了”。说着笑着，天不知不觉黑了，如水的月光洒满了院落，春江花月夜，北方农村月下的甜美风情展现在眼前……</p><p class="ql-block"> 而今，转眼四十多年过去了，正如一首古诗所言：“孤灯一盏映空楼，旧物凝香忆旧游。遥望乡关云万里，相思化作水长流。”我闲暇时，亲情如同山润的小溪，悄无声息地流畅在心间，特别是当我从电视上一次次看到赵丽蓉所演的小品，那份豁达和幽默，那份笑容和话语，分明就是我那远在河北农村的老姨！音容笑貌一次次浮现在我眼前，令我彻夜难眠，于是，我决定再次远赴河北农村，去和她老人家耳鬓厮磨，重新感受她老的温暖和通达，洒脱和快乐。</p><p class="ql-block"> 实际上，我早就和她老人家心心相印了，因为手机的便利，我和她视频聊天已经是家常便饭，相隔千里，却近在咫尺。知道她在那物质匮乏的年代，和已经病逝的姨父节衣缩食，含辛茹苦，把六个孩子拉扯成人，让他们一个个事业有成，至今已是儿孙满堂。我虽说和老姨隔山跨水，但完全可以想见在那已成为记忆的岁月里，她吞咽了艰难生活的无数泪水，承受了无数的磨难和重荷，柔韧不屈，以泣血的爱心和母爱，铸就了一个既普通又超众的家。而今她老了，可人老心不老，且不说她颐养天年时的平淡，单说那些现代化的家庭用品，她与时俱进，手到擒来。尤其令人惊叹的是对手机的掌控，视频聊天，抖音，微信，轻车熟路，耄耋之年的生活既丰富又多彩。恰如诗人刘禹锡的诗句所言：“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p><p class="ql-block"> 今天，我重归老姨的家，远离了都市喧嚣的农家小院，处处充满了生机和乐趣。一棵老槐树挺立在院中，枝繁叶茂，花草飘香，构成了人与自然的彼此和谐，宁静而清爽，温暖而怡人，让我这个已经厌烦都市喧嚣的人，生出无限的羡慕和赞叹。而老姨虽说九十多岁了，但脸色红润，慈眉善目，好似如来佛再现，我不禁从心底生出一种久违的亲近和爱恋，它是一种令我己经陌生的情感，自从父母离世，它便散失的无影无踪了，令我既怀念又伤感。此时它骤然再见，我仿佛又回到了那亲切而又充满了快乐的童年时代。</p><p class="ql-block"> 于是，我变得无拘无束了，竟然忘记和老姨相差三十来年的岁数，和她逗趣说笑，而老姨更是毫无顾忌，不矫情，句句都透露率直和幽默，说起我童年时在东北老家的往事，说我那时候没少祸害老舅的家，床上的席子给用剪刀绞了，老舅的酒盅也给摔碎了……我不好意思地赶紧说，“那时候年龄小，太调皮了，没少惹老舅生气。”老姨却说，“小子不调皮那还叫小子吗？”我说，“可是一一她抢过我的话，“谁叫他是你的老舅呢？弄坏他的东西算啥，他再去弄呗。”我故意说，“待会儿我酒醉了，万一犯浑，摔桌子踢碗，那咋办？”老姨指着儿子杨玉疆说，“他有钱，你只管摔，他敢说个不字，我用拐杖敲他……”</p><p class="ql-block"> 这天晚上，离开酒桌准备去入睡时，我对老姨说，“老姨，等过几年你老人家一百岁的时候，我再来给你老人家做寿。”</p><p class="ql-block"> 她把嘴一撇，“什么一百岁？是十岁！”</p><p class="ql-block"> 我一愣，随口大声道，“对，十岁，到时候咱俩娘俩来个不见不散！”</p><p class="ql-block"> 老姨大笑起来，声音朗朗的，像一只野鸭飞进了这农家小院，清脆而悦耳，震的人整个身心都跟着荡漾起来……</p><p class="ql-block"> 一完一</p><p class="ql-block"> 作者：陕西省宝鸡市企业退休职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