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诗文原创/潇红</p><p class="ql-block"> 诗文体裁/随笔</p><p class="ql-block"> 图片来源/潇红</p><p class="ql-block"> 美篇号:64552400</p> <p class="ql-block"> 以"河源解放,九连春生"为韵,限平水韵庚部,骈律体</p><p class="ql-block"> 一位老地下党亲历过程</p> <p class="ql-block"> 岁在己丑,时维孟秋。烽烟卷乎南岭,星火燎乎东江。余今年九十有二,齿摇发落,步履蹒跚。然每当拄杖立于龙津渡口,望东江流水滔滔,便觉昨日之事,历历在目。三载潜伏,九死一生,那些血与火的记忆,早已刻入骨髓,融入血脉。每念及此,老泪纵横,不能自已。</p> <p class="ql-block"> 夫河源者,扼粤赣之咽喉,据九连之形胜。东江如练,绕郭而流;桂山如屏,倚天而立。自土地革命以来,红旗猎猎于山阿,火种绵绵于岩壑。二十余载,先烈抛头,老区洒血,只为待此一日之光明。当是时也,南下大军如破竹之势,边纵健儿奏凯歌之声。龙川先下,和平继克,紫金传檄而定,连平望风而迎。四境皆清,孤城独峙;八方已赤,一隅犹青。</p><p class="ql-block"> 余时匿于龙津渡侧之裕昌杂货铺,铺前有一棵老榕树,枝繁叶茂,遮天蔽日。余以掌柜为掩护,白日卖些油盐酱醋,夜里则在油灯下侦伺敌情。铺子里有个柜台,是用老樟木做的,我在柜台底下挖了个暗格,藏着电台和传单。每见国民党兵横行街市,抢掠民财,辄痛心疾首。彼196师者,虽号精锐,实则军心涣散,士无斗志。</p> <p class="ql-block"> 有士兵王二柱者,河南周口人也,脸上有一道浅浅的刀疤,是被抓壮丁时被保长砍的。他被抓来三载,未尝得家书一纸。每夜戌时,他都会来铺中打二两米酒,就着一块咸萝卜干,坐在门槛上默默喝着。九月初十那夜,他又来打酒,喝着喝着,忽然趴在柜台上哭了。他说:“掌柜的,俺娘今年八十了,眼睛瞎了。俺走的时候,她拉着俺的手说,柱儿,娘等你回来给俺养老送终。俺要是死在这里,谁给俺娘摔盆啊?”余闻之,心如刀绞。我从抽屉里摸出五块大洋,塞在他手里,说:“兄弟,往北走,过了仙塘就是我们的地盘。那里有边纵的同志,他们会送你回家。”他扑通一声给我跪下,磕了三个响头,连夜带着枪投奔了边纵。如是者,月余之间,凡二十三人。</p><p class="ql-block"> 八月既望,边纵主力已至仙塘、木京,完成合围之势。城外炮声隐隐,城内人心惶惶。国民党县长带着家眷和金银细软,先一步坐船逃去了广州。守军更是乱作一团,到处抓壮丁修工事。余与同志们连夜张贴标语,散发传单。有一次,我们正在十字街头贴标语,忽然听到远处传来巡逻兵的脚步声。我急中生智,把剩下的传单塞进了旁边一个卖菜阿婆的菜篮子里。巡逻兵走后,阿婆把传单还给我,说:“同志,你们放心贴,老婆子给你们望风。”</p><p class="ql-block"> 还有一位陈阿婆,住在我家隔壁。她的儿子阿强三年前参加了九连山游击队,至今杳无音信。那天清晨,她提着一篮煮熟的鸡蛋,颤巍巍地来到铺子里,把鸡蛋塞在我怀里,说:“小陈啊,你们可算来了。这鸡蛋你拿着,给同志们补补身子。你见到阿强,就告诉他,娘想他,娘等着他回来。”我紧紧握着阿婆的手,喉咙哽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不敢告诉她,阿强在半年前的一次战斗中,已经牺牲了。</p> <p class="ql-block"> 九月十八之夜,月黑风高,星斗无光。我潜伏在南城楼上,怀里揣着一把驳壳枪。忽然,南门方向火光冲天,紧接着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枪声。我知道,敌军弃城而逃了。我急忙派通讯员小李飞报边纵司令部,自己则带着三个同志,摸黑打开了城门。时已夜半,万籁俱寂,唯闻东江流水之声。我立在城头,望着东方天际,泪水无声地滑落。三载潜伏,如履薄冰,多少次与死神擦肩而过,今日终得见天日矣!</p><p class="ql-block"> 十九日黎明,曙光初现,霞染东江。边纵先头部队由龙津渡口渡江,军容严整,步伐铿锵。百姓们自发地涌上街头,夹道欢迎。有孩童将野花插于战士枪上,有老翁捧茶递与子弟兵。街道上虽残留着敌军溃退时丢弃的杂物,但处处洋溢着新生的喜悦。</p><p class="ql-block"> 就在这时,我看到了一个少年战士。他年方十五,个子不高,脸上还带着稚气,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装,肩上扛着一支比他还高的步枪。他的左胳膊上缠着绷带,显然是受过伤。他看到我在向他招手,便跑了过来,敬了一个不太标准的军礼。我问他叫什么名字,他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说: “叔叔,我叫小石头,是和平县人。我十二岁就参加儿童团了,给游击队送信放哨。”他指着远处的红旗,兴奋地说:“叔叔,我们终于打进河源城了!等全国解放了,我还要去解放广州,解放全中国!到时候,我要回家看看我娘,还要上学读书。”</p> <p class="ql-block"> 同日,河源县人民政府从上莞迁入城内,宣告河源和平解放。全城张灯结彩,锣鼓喧天。然余心中深知,战斗尚未结束,南逃之敌仍在负隅顽抗。果不其然,196师残部约两千余人,窜至埔前三角岭,企图与石坝之敌会合,卷土重来。边纵部队乘胜追击,一场恶战在所难免。</p><p class="ql-block"> 余奉命随支前队伍前往埔前,运送弹药粮草。我们推着独轮车,走了整整一天,才到达三角岭下。但见山势险峻,怪石嶙峋。敌军已占据制高点,构筑了坚固的工事,火力十分凶猛。我军发起数次冲锋,均被击退,伤亡惨重。阵地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p><p class="ql-block"> 午后,我军再次组织进攻。小石头所在的连队担任尖刀连。他把绷带扯下来,紧紧地缠在手上,第一个冲了出去。他像一只敏捷的猴子,在岩石间跳跃着,不断地向敌人投掷手榴弹。眼看着他就要冲上阵地了,忽然,一颗手榴弹在他身旁爆炸。我亲眼见他身子一震,然后缓缓地倒了下去,手中仍紧握着那支步枪。</p><p class="ql-block"> 我疯了一样冲上前去,把他抱在怀里。他的胸口被炸得血肉模糊,鲜血染红了我的衣裳。他气息奄奄,微微睁开眼睛,看着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叔叔,我……我没能看到全国解放……你一定要……替我看看……替我看看……”言毕,头一歪,永远地闭上了眼睛。时年十六岁。</p><p class="ql-block"> 我抱着他冰冷的身体,坐在阵地上,放声大哭。他还是个孩子啊,他还没有来得及看看新中国的样子,还没有来得及回家看看他的娘,还没有来得及上学读书。此役,我军以牺牲十七名战士的代价,全歼守敌,彻底解放了河源全境。</p> <p class="ql-block"> 战后,余与乡亲们将十七名烈士安葬于三角岭上。我们用石头给他们垒了坟,坟前立了一块石碑,上书“革命烈士永垂不朽”。小石头的坟在最前面,我把他那支步枪擦得干干净净,插在他的坟头。每至清明,余必携酒前往祭奠。我会给他倒上一杯酒,告诉他,全国解放了,广州解放了,全中国都解放了。告诉他,现在的河源,高楼林立,车水马龙,人民安居乐业。告诉他,他的娘还活着,政府一直照顾着她。</p><p class="ql-block"> 弹指一挥间,七十七载已逝。当年的河源县已升格为地级市,万绿湖碧波荡漾,桂山风景如画。然每当余漫步于东江之畔,望见龙津渡口的晨曦,便会想起1949年那个黎明,想起小石头那张稚气未脱的笑脸,想起三角岭上那十七座坟茔。</p> <p class="ql-block"> 嗟夫!河源之解放,非独军事之胜利,实乃信仰之胜利,人民之胜利。二十余载,九连山的红旗不倒,东江的火种不灭,皆因有无数像小石头一样的先烈,前仆后继,视死如归。他们用鲜血染红了这片土地,用生命换来了今日之和平。</p><p class="ql-block"> 今之河源,高楼林立,车水马龙,人民安居乐业,百业兴旺发达。然吾辈岂可忘当年之艰难困苦?岂可忘先烈之流血牺牲?愿后人铭记历史,传承红色基因,以先烈之精神建设家乡,以今日之成就告慰英灵。则九连之春,生生不息;河源之梦,代代相传矣!</p> <p class="ql-block"> 乱曰:东江浩浩兮流不息,九连巍巍兮势峥嵘。先烈英魂兮昭日月,红色基因兮贯长虹。和平来之不易兮当珍惜,复兴伟业兮在吾躬。愿河源之明天兮更美好,愿祖国之未来兮更昌隆!</p> <p class="ql-block"> 謝謝您的支持和雅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