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媒大厦的女人》第二十六章 这算不算暗算?

盈阳

<p class="ql-block">  第二十六章 这算不算暗算?之一</p><p class="ql-block"> 局里的任命文件还在路上,消息却已长了翅膀,飞遍了整座传媒大厦。</p><p class="ql-block"> 俊最近跑动的频率明显增加了许多,几乎到了让人侧目的地步。他不再像往常那样端着副台长的架子,安坐在办公室里通过电话指挥各个部门的负责人,而是频繁地穿梭于各个科室之间。他的脸上总是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无论遇到谁都会主动递上一支烟,亲切地寒暄几句,哪怕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他也会热情地搭话。他与人交谈时,三句话之内必然会提到电视台的未来发展,五句话之内又总会巧妙地绕到那个即将空出来的台长职位上。这种刻意的表现,让所有人都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心中的那份急切与渴望。</p><p class="ql-block"> “电视台这些年还是太保守了,”俊来到编辑部似是随意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与急切,“节目形式十年如一日,几乎没有任何突破和创新。观众群体早就换了好几茬,审美和需求都在不断变化,可咱们呢?还在反反复复播放那些老掉牙的新闻,风格陈旧、节奏拖沓,根本吸引不了现在的年轻人。”他微微摇头,目光扫过办公室里熟悉的设备和忙碌的身影,继续说道:“要我说,真得彻底改革了——不仅内容要更新,形式也要更灵活。必须大胆引进新血,启用更多八零后九零后的创意人才,让他们参与策划和制作。只有真正贴近时代、贴近观众,电视台才能重新赢得话语权和影响力。”</p><p class="ql-block"> 编播部的年轻人们一个个都听得入了神,不时地点头表示赞同。他们对台里那些陈旧的工作套路和节目制作方式早已心存不满,私下里也常常议论纷纷。俊的这番话,句句都说到了他们的心坎上,仿佛替他们道出了长久以来憋在心里的想法。</p><p class="ql-block"> “江台长不当台长了吗?”有人低声问道。</p><p class="ql-block"> 俊脸上浮现出一种对江的尊重和体谅道,“江台州现在是副局长了,又是过五十的人了,他不会再来跟咱们争这个位置。人各有志嘛,咱们年轻人得理解老同志。”</p><p class="ql-block"> 这话传到别人耳朵里,已经变成了“俊说江台长主动退出竞选”。</p><p class="ql-block"> 有人信,有人不信。</p><p class="ql-block"> 信的是那些盼着变化的年轻人。不信的是那些在台里待久了的老人——他们见过太多嘴上跑火车的,也见过太多光说不练的把式。</p><p class="ql-block"> “哼,老母猪耕地,光会使嘴儿!”总编室的老周在食堂里端着餐盘,环视着周围正在用餐的同事们,毫不客气地甩出这句尖锐的讽刺。作为台里公认的老笔杆子,他在这行摸爬滚打了数十年,撰写过的新闻稿不计其数,最看不惯的就是像俊这样只会空谈理论、画大饼却不见实际行动的人。 </p><p class="ql-block"> “你们仔细想想,自从俊当上分管宣传的副台长这两年,咱们台的新闻节目到底有什么起色?”他声音洪亮,一字一句都掷地有声,“收视率是不是一直在往下掉?节目影响力到底增强了还是减弱了?这些问题的答案,其实大伙儿心里都跟明镜似的清楚。”</p><p class="ql-block"> 坐在老周边上的几个人都沉默了。他们知道,老周说的是实话。</p><p class="ql-block"> 相比之下,江台长平时话虽不多,但台里的大小事务,从日常工作调度到应急事件处理,哪一件不是靠他支撑着?就拿去年那场突如其来的特大暴雨来说,城区内涝严重,交通几乎瘫痪,直播团队的记者和工作人员坚守现场,连续报道灾情长达两天一夜。在最艰难的时刻,是江台长亲自带领后勤保障组,冒着大雨涉水送去热腾腾的盒饭和急需的雨具,不仅解决了大家的温饱问题,更极大地鼓舞了团队士气。再如前阵子广告部遇到的那起合同纠纷,客户情绪激动地堵在办公室门口要求退款,场面一度十分紧张。面对这一棘手情况,江台长没有回避,而是主动出面协调,耐心地一杯接一杯陪着客户喝茶沟通,细致地把合同条款逐一解释清楚,最终不仅化解了矛盾,还维护了电视台的良好声誉。</p><p class="ql-block"> 江台长已不再年轻,岁月的痕迹在他身上清晰可见。他的头发大半已经花白,像是被时光悄然染上了一层霜色,每一根银丝都仿佛诉说着过往的辛劳与沉淀。眼角的皱纹也愈发深邃,如同细细的刻痕,记录下无数个日夜的专注与付出。然而,每当他端坐在台长办公室里,那种沉稳的气场却丝毫未减,反而更添了几分历经风雨后的从容与可靠。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座山,静静地立在那里,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心安与踏实。</p><p class="ql-block"> 玉琳把这些都看在眼里。</p><p class="ql-block">虽在电视台办公室主任这个位置上干得风生水起,她的心里一直有块地方是空的。</p><p class="ql-block">她到底还是离婚了。人快到四十,还是单身。不是没人追,是她眼界高,看不上。她想要的是一个能配得上她的男人——有魄力,有担当,能让她仰着头看。可这样的人,她想来想去,竟只有江台长。</p><p class="ql-block">玉琳对江台长的欣赏,是从江刚进台里时就开始了的。她看着他沉稳帅气的样子,看着他在会议上不紧不慢地发言,看着他在关键时刻果断拍板,心里便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感觉。</p><p class="ql-block">尽管她知道,她和江台长有太多的不可能和不应该。</p><p class="ql-block">玉琳不是没难受过。她冷过江台长好一阵子,故意躲着他,不跟他说话,不跟他眼神接触。可躲来躲去,她发现恨归恨,江台长在她心里的位置,终究还是别人比不了的。</p><p class="ql-block">俊就不同了。</p><p class="ql-block">玉琳对俊的厌恶,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她看不惯他那副油嘴滑舌的样子,看不惯他在领导面前点头哈腰、在下属面前趾高气扬的两副面孔,更看不惯他那些四处招蜂引蝶的风流事。台里关于俊的传闻从未断过——今天跟这个女同事走得近,明天跟那个女客户单独吃饭。玉琳听在耳朵里,恶心在心里。</p><p class="ql-block">所以当俊开始四处活动、公开叫板要争台长的时候,玉琳心里那团火腾地就烧起来了。</p><p class="ql-block">她不能让他得逞。</p><p class="ql-block">“你疯了?”筱蔓瞪大眼睛看着玉琳,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到地上。</p><p class="ql-block">筱蔓很少掺和任何与工作无关的事情。</p><p class="ql-block">但这次她不能不开口。一来玉琳的事就是她自己的事,二来玉琳告诉她的计划实在太大了——玉琳要联合台里的职工,全力支持江台长继任。</p><p class="ql-block">“但要是最后俊当上了台长,你打算怎么办?”筱蔓压低声音,警觉地环顾四周,确认茶水间里没有其他人后继续说道,“你现在是办公室主任,负责的是行政后勤工作。要是俊真的上台了,他能让你好过吗?到时候把你调到广告部去跑业务拉广告,你怕是连哭的地方都找不到。”</p><p class="ql-block">玉琳沉默了一会儿,没说话。</p><p class="ql-block">她知道筱蔓说的是实话。俊这个人睚眦必报,得罪过他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她这些年在台里,没少跟俊对着干——俊提的方案她觉得不靠谱,公开反对过;俊下面的人办事出了纰漏,她也不留情面地指出过。如果俊真的当了台长,她的日子确实不会好过。</p><p class="ql-block">但她现在并不怕这些。她心里清楚,就算她不去阻止俊,让他顺顺利利当上台长,他也绝不会让她好过。</p><p class="ql-block">“再想想吧,”筱蔓叹了口气,拍拍她的手,“犯不着拿自己的前途去赌。”</p><p class="ql-block">玉琳没应声,心里却在翻腾。</p><p class="ql-block">那天下午,几个不喜欢俊的同事找到她。老周带头,还有几个科室的骨干,一起来的。</p><p class="ql-block">“玉琳,我们跟你说个事。”老周开门见山,一点不绕弯子,“你在办公室这些年干得怎么样,大伙都看在眼里。协调关系、处理纠纷,哪一件不是你冲在前面?论能力,论魄力,你当办公室主任那是大材小用了。我们觉得,你至少应该当副台长。”</p><p class="ql-block">玉琳愣住了。</p><p class="ql-block">她没想到他们会这么说。更没想到,他们接下来提出的计划是——支持她参加副台长竞选,用她的竞选来分散俊的精力,同时把支持江台长的力量也凝聚起来。</p><p class="ql-block">“这是一举两得的事,”老周说,“你和俊竞争,俊那边就分心了。俊分心了,江台长那边的压力就小了。你也上去了,俊也下来了,何乐而不为?”</p><p class="ql-block">玉琳的心猛地跳了一下。</p><p class="ql-block">她想起这些年自己在办公室里的辛苦付出,想起那些别人不愿意接的烂摊子她一个一个收拾干净,想起领导表扬她时心里那点小小的骄傲,也想起自己偶尔在夜深人静时冒出来的念头——如果我也能往上走一步,能施展更多,该多好。</p><p class="ql-block">这个机会对她来说实在太过珍贵,她无论如何都不想错过。然而现实却告诉她,这个机会必须得有人为她开绿灯,否则一切都是空谈。</p><p class="ql-block">这个为她开绿灯的人只能是梁副局长。</p><p class="ql-block">就在她满怀期待的时候,现实很快毫不留情地给了她一记闷棍,让她瞬间从美好的幻想中清醒过来。</p><p class="ql-block">梁副局长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p><p class="ql-block">“玉琳啊,你的事我知道了,”他说,语气里透着一种公事公办的疏离,“但是你也知道,局里最近事多,我这边实在顾不上。这样吧,回头有空了再说。”</p><p class="ql-block">没等玉琳再开口,电话就挂了。</p><p class="ql-block">玉琳紧握着手机,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她静静地伫立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目光投向窗外却仿佛空无一物,整个人如同凝固了一般,久久没有丝毫动作。脑海中不受控制地翻涌起过往的一幕幕——那些陪梁副局长在湖边垂钓的情景,阳光洒在水面上泛起粼粼波光;那些在休闲会所陪他打牌的夜晚,牌桌上的谈笑风生与暗中较劲;甚至还有那次在他家中,自己亲手为他清洗内衣裤时那份难以言喻的卑微与挣扎。更让她心头沉重的是,他们之间还有着同乡之谊,这份乡土情缘本该是纯净而亲切的,如今却似乎在种种利益的交织中变得复杂而微妙起来。</p><p class="ql-block">这用无数心血和汗水搭建起来的沟通桥梁,该不会就在不知不觉中、毫无征兆地轰然倒塌了吧。玉琳的心里不由得空落落的,像是被人掏空了一样。</p><p class="ql-block">继而她开始为梁副局长对自己的冷落寻找理由。梁副局长是真的在忙——他正忙着自己的升职事宜。局里即将调整领导班子,他的职位能否再往上挪动一步,就在这一两个月见分晓。这种时候,他怎么可能还有心思去帮别人说话?又怎么可能为了她的事情去蹚这趟浑水呢?</p><p class="ql-block">她不怪他。她仍会好好维护她建起的这座桥。</p><p class="ql-block">可她怎么办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