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沧海的美篇

曾经沧海

悼 亡 妻

她走了，走的是那样仓促，竟不打一声招呼，令我毫无准备。

2026年5月19日早晨5时醒来，本应赶快起来去照应老妻，但想到昨天早晨去招呼她小便时，她还埋怨孩子们给她身底加了两块尿垫，害的她没有了尿意。我以为她恐怕还没有尿意，于是在床上又迷糊到6时。

起床后又没有及时去看她，而是先到厨房打着火，坐好锅和笼屉，这才过去看她。

走到她的房间近身看时，只见她侧身睡着，口吐白沫，枕头和脖子下湿了一大片，我赶忙拿温毛巾去擦，一边呼唤她，她含含糊糊也不知说什么，但一直叫不醒。我这才慌了，赶快给孩子们打电话。

孩子们闻讯，立马给120打了电话，几乎与孩子们前后脚，120也迅疾赶到了，大家七手八脚把她送去了医院。

直到此时，我还在懵懂之中，以为到医院处理一下，把痰吸出来，呼吸道畅通了，人就清醒过来了。

老妻素无大病，只在十余年前因眼疾住过几天医院，偶或有轻度感冒咳嗽，吃点药，三两日就过去了。

很长时间困扰她的是中年后，因腰椎病变导致的行动迟缓，行动比一般人慢，但工作、家务都未受影响。直至六七年前，始出现行走不能自理的现象，但使用了助步器，犹能下楼在小区里慢慢行走锻炼。即使如此，她仍然坚持家务，扫地时一手拿笤帚，一手拿簸萁用以平衡身体，颤颤巍巍地慢慢挪步扫地。做饭时则是腿、腹倚灶台而立，我从旁递灶具、食材等，她炒好菜，我做面食。

孩子们一直要雇保姆，她不肯，说这样可以锻炼身体，不至于加速身体退化。

去年以来，老妻身体进一步衰退，下不了床，坐在椅子上站不起来，起坐須人抱持，然站起后仍能借助助步器慢慢挪步。

今年4月以来，老妻身体愈发衰退，便溺须人，不能自理。见状，孩子们赶忙买了“移位机”，这才解决了她的便溺问题;接着，又赶忙雇了保姆，保证了家庭的正常运转。

大约5月10日左右，老妻突然发烧，咳嗽、痰多，更换了几次止咳祛痰药，病仍不止。孩子们劝她住院治疗，她不肯，以她衰弱的身体，实在怕了到医院的折腾;我也不甚主张，担心的一直是她肌肉萎缩的问题，没有怀疑到别的。

大女婿是医生，毕竟有见识，觉得久咳不止是大问题，立主住院治疗;经孩子们劝说，老妻和我同意了他们的决定，于是于5月18日下午办理了住院手续，决定19日住院。

正确的决定必须果断地执行，如果18号下午住了院，及时进行了检查治疗，意外本不会发生;事情坏就坏在那时大家都有些大意和迟疑;又如果19日早晨我5时醒来就去看她，也许她的病状尚未到危殆之际，当时送去医院，尚有挽回危局之机。

可世间的事，往往就坏在没有“如果”，老天竟不肯启发人们的良知，使人们及时地警觉，以避免不该发生的事。

送老妻去医院后，我心里还很坦然，觉得只要医院把痰吸出，她会很快清醒过来，咳嗽的事也会迎刃而解。我吃过饭，洗刷完碗筷，收拾厨房，安然地等待着老妻的消息。

不一时，五妹凤芳带着外孙女曼婷来了，说，“好久没来看哥，今天带曼婷来看看你。”我问，“你是不是去医院了？”她说，“没有，就是想你，来看看你。”我问，“你嫂去医院了，孩子们没告你？”她说，“没告我，我不知道嫂子病的事，就是长时间没来看你了，想你了。”我想，五妹亲我，这也是应有之义，就没有往别的地方想。不一时，内弟立安也来了，我问，“是不是去医院了？”他说，“是的。”再问，“你大姐情况怎样？醒过来了吗？”他说，“醒来了，没事，具体情况等孩子们回来后告你吧。”我心里稍安。

郑颖、郑瑞姊妹俩终于回来了，她俩面带戚色，小声地对我说，“爸爸，我妈走了，医院虽在家门口，我们还是去的晚了，医院虽尽力抢救，但还是没能留住她，您千万不要悲伤。”

听此言，我如听惊雷，感觉天要塌了，心如刀割，忍不住泪如雨下，呼吸困难，哽咽不能出声。继而又号啕大哭，欲将满腔的失望、悔恨、无奈、倾泻喷出……

此生我恸哭过两次，一次是1985年合葬我父母时，看着姨母表弟从老家带回的母亲的骸骨时，想到慈母一生的苦难，以及失去母爱的自己经历的一切困苦委屈，不由得悲从中来，恸哭如江海决堤，无能自已。这一次则是面对失去善良的老妻无力回天的绝望号吼。



　　爱华呀，你和我相守53年，在困境中相持相助，在柴米油盐中维系日子;你责我大大咧咧，不拘小节;嫌我行事粗疏，不懂节约，凡事浪费。你心细，我孟浪;家中所历无论巨细，东西什物放于何处？你无不知晓;亲戚、小辈生日你历历在目，该向谁问候致意，该给谁发红包，件件须你提醒;有时我忽然忘了一个字，也须你点拨，我才能豁然顿悟。

家，是幸福的港湾，你为这个家付出了全部心血。那些年，我全身心投注于工作，你却要工作家庭两相不误，回到家中吃上热腾腾的饭菜，心里好觉温暖;特别是当我在单位遇到烦难，心生苦闷之时，一回到家里，看到温柔的你，看到聪明可爱的孩子们，一天的烦闷和不快就会烟消云散。家，永远是我心灵栖息的窝，而你永远是守护窝的主人;没有了你，还有谁能为我排解烦闷，还有谁能理解我的心情，体谅我的不易，前行中与我共苦同甘？

而今你走了，悄没声息的走了，爱华呀，你让我何以自处？心情烦闷时向谁倾诉？找谁去争吵拌嘴？家里找不到东西时又去问谁？

你的走，使好好的家庭塌了半边天，回忆你与我一起生活的53年，想到你的恩情和与我共患难的日日夜夜，让我痛彻心脾。

中学时的罗爱华

　　（接上）老妻爱华，罗姓，中共党员。祖籍江西景德镇，其先祖清时曾宰介休，后世遂家焉。其祖父为清时秀才，不善营生，致家道中落。其父罗公奉生，字绵瓞，家贫，少时从父学，未竟，父死，家道愈落，乃舍家赴汾州谋生，受佣于迪义苑酱醋行。罗公素有志，知佣工不可恃，乃日佣工劳作，夜举灯学医，五年，学稍成，乃舍佣而行医坊间，先为兽医，名渐长，后又深研《内经》、《素问》《金匮》诸书，于女科中月经不调、痛经、不孕，及偏头疼等疑难杂症颇有心得，遂于为牲畜行医中亦偶或为人诊治，竟累有验效。不数年，家事稍振，乃独立成家 。 继而，又携三个弟弟来汾，一一为其成家立业。其母，温姓润梅，温良贤惠，相夫教子外，对爱华诸叔恩遇不衰，极尽长嫂之责。罗公膝下二女四男，爱华为长。

爱华生于1946年11月7日，1953至1959年在汾阳小南关小学上学，1959年至1968年在汾阳中学上完初、高中（期间有三年是文革时期，学生未离校。）1968至1969年在家闲居。

1970至1972年在汾阳峪道河公社峪口大队插队，1972年9月参加工作。先在吕梁地区糖业烟酒公司任业务员，1973年九月调吕梁地区糖业烟酒公司孝义采购供应站仍任业务员。1975年糖烟酒公司与盐业公司分家后，被分配到吕梁地区盐业公司仍任业务员。同年4月调吕梁地区外贸局任会计员，1991年入党，2001年退休至今。2004年，吕梁市财贸办公室与吕梁市商业局、外贸局合并为吕梁市商务局，爱华人事归吕梁商务局管辖。

爱华为人温柔善良，与世无争，团结同志，以睦为邻，深受同事与邻里爱戴。她对工作兢兢业业，从事业务员、会计员29年工作从无差错，工作中坚持原则，不徇私情，深得领导好评。她热爱祖国，热爱党，不愧为一个合格的中国共产党党员。

爱华与我，初中为同届同学，72年秋，同被招到吕梁地区商业办公室下属公司，她在糖业烟酒，我在药材公司。我俩相识而不熟，婚姻是在特殊历史条件下无关爱情基础的结合。

那时，叠经命运打击的我，已无渴望爱情之心，只把结婚看做人生必经的逆旅。我俩联姻，只为一个请求，践行一句承诺。

那时，我工作尚未转正，除24.5元工资外，一贫如洗。除大姐、二姐所赠两副铺盖外，别无长物。结婚时，幸得公司领导允于国庆职工会餐时举行婚礼，省却了待客宴席之费，我只借20元买得若干纸烟、糖块、白酒以为酬宾。婚礼未招亲友，只有同事相贺，极尽简单。爱华不嫌我贫，不嫌婚礼草率寒酸，结婚后与我同心同德，一点一点把这个毫无物质基础的小家建设起来，此我感爱华者一也。

与爱华结婚后，我的境遇发生了很大变化。婚后第二年，爱华给我生下了一个玉雪可爱的女儿。第三年我的工作由药材公司转到了地区财贸政治部。同年，汾阳县召开万人大会为我父平反，搬去了九年来压在我心头的大石。也就在这几年，二女儿，三女儿也相继出生，都活泼可爱，使我心中充满了幸福和欢乐。这真是，“运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也许像有人给我说的，“爱华是个有福之人，是她给你带来了好运。”此我感爱华者二也。

在一贫如洗的基础上建设家庭是一件须量力而行的事。刚结婚时，家里的用具只有爱华插队时用过的一个小铁锅，新买的用具只有碗筷、杯、碟、瓢勺之属，此外别无长物，衣物则不得不放在纸箱子里。此后，工作转正了，工资有所提高，这才正式走上建设家庭的路程。今年筹点钱，添置一些用具，明年找关系批点木材，割只箱子……就这样，家用什物逐渐增多，孩子们渐渐长大，每年都有一些进步。那时我们没有更多的奢望，心里充满了幸福之感，觉得日子过得有盼头。

结婚十一年后，单位给分了房子，结束了串房檐的日子，日用家什也日渐齐全，这才像个家了。又十四年，我们集资了大房子，又添置了家具，经过装潢，焕然一新，只是家具不是一次性配套割制的，显得有些不配套，不够美观，爱华还嫌我不爱好，其实我觉得她也是很高兴的。在建设家庭的过程中获得的幸福更加深了夫妻的感情。爱华为这个家庭付出了她全部心血，此我感爱华者三也。

青年时，我家事拖累甚重，父亲、继母没后，留下三个弟、妹尚未成人。二弟尚未成家，六妹身患残疾，三弟流落老家，生活凄惨。亲生骨肉不能丢弃，唯有我能扶持。我成家之后，先后帮二弟成婚，把六妹、三弟带在身边，并一一助其成家立业，诸多烦心之事，爱华从无龃龉，默默玉成，极尽长嫂之功。1975年父亲平反之后，汾运公司补发父亲工资1000元，这是父亲留下的唯一遗产，我未与爱华商量，全部分给其他八个兄弟姊妹，爱华未有半句烦言。爱华走后，二弟、三弟、六妹闻讯皆泣不成声，此我感爱华者四也。

舍却自我，全心全意支持我的工作，关心我的发展，玉成我的意愿，爱华传承了中华妇女的传统美德。

结婚之始，我在工作之余，还能帮忙家里买菜割肉及其它琐事，1987年我调石油公司后，工作更忙了，根本顾不上家里的事，连午饭也是在单位吃。长年累月出差在外，星期天也是经常加班，不回家里。家里的一切重担全部压在她的身上。

爱华身体软弱，顶不上一个健康妇女的能力，但她任劳任怨，咬牙坚持下来。又要工作，又要给孩子们做饭、给全家洗衣、整理家务，还要照顾小外孙。我又有点大丈夫主义，常说，“柴米油盐酱醋茶”缺了一处是男人的事，家里的事就全是女人的了。其实，我知道她的难处，但迫于我的实际情况，这样要求她，是勉为其难了。她从无怨言，咬牙顶着，其实，其中更大的原因是出于她对我的爱。她支持我的工作，从不给我出难题，不仅在时间上让我能全身心投入工作，而且在我升为领导后，也从不把亲戚朋友的事烦我，让我为难。我在工作上取得的一切荣誉，没有爱华的支持是不可能的。董文华的“十五的月亮”是唱给军人夫妇的，其实也是给爱华这样痴心的女人唱的，爱妻对我恩深义重。

我是旅游发烧友，从2013年起开始了旅游。每年春秋两季，必与同学结伴长游，每次出行十几天。随着年龄的增大，爱华的身体日渐衰弱，生活自理十分困难。我又想出去，又担心她的身体，但爱华总是要我放心出游，说她可以，让我不用担心。为了她的安全，孩子们在家里安装了小度监视器，我出去后，她们轮流在小度上查看爱华情况，并天天夜晚轮流回家伴母;我也会在旅游回到驿馆后抽空与她视频聊天，以解她的烦闷。直到2024年，她身体不能自理后，我还又出去过两次，那也是孩子们为支持我旅游，实行分工合作，有人陪我出去，有人在家陪她。但这样的机缘毕竟不多，孩子们都有工作，不能长时间陪伴她，直到2025年，她身体越发衰弱，特别是2026年以来，她身体每况日下，更至家中须臾不可无人的境地。我才无奈停止了旅游。这些年，我在爱华的支持下游过了祖国不少名山大川、古都圣境，圆了我一生的梦。爱华爱我之心可见一斑。此我感爱华者五也。

综上所述，爱华以病弱之身，奋斗一生，体现了她高贵品质：全夫妻之义，尽慈母之心，行长嫂之德，完国家公务员之责。她的死，使党失去了一个合格的共产党党员，儿辈失去了慈母，我更失去了陪伴53年的爱侣，痛定思痛，痛何如哉！

谨以此文悼念我的爱妻，英灵不没，愿爱妻西归路上一路平安。

2026年5月30日。

　　爱华一生艰苦 ，但天佑善人，她一生又是幸福的。以下全部图片为爱华一生的生活点滴。

此图为我俩六十岁生日时与亲友的照片。

　　如图为2014年，二女儿与小外孙笑笑带我俩去东山上游玩时的照片。

　　2015年秋，带爱华去离石飞机场游玩的照片。

　　2017年，大女儿带我夫妇上西山旅游景区游玩的照片。

　　三女儿从北京回来了，我和大女、三女推着爱华在小区院里散步。

2015年七十岁生日时的家人照片

　　2025年八十岁生日时与孩子们的照片，那时，天馨在上海工作，熹月在南京上学，广宇在新疆上学，为不影响她们工作学习，未让她三人回来。

　　八十岁生日与在太原的亲戚和孩子们的合影。

　　2024年秋，我带老伴和大女、二女去汾河公园的“烟雨汾河”景区游玩。

与三个女儿的合影。

与一鸣、天馨的合影

老两口在二女家

与三个女婿的合影

三个女婿很优秀

家有梧桐树，引得凤凰来。

　　家有三枚女，赛过老财主。这是从北京回来的三女儿在给妈妈洗脚。

　　老妻辛苦了一辈子，现在你做不动了，也该我为你尽点力了。

与可爱的小外孙们合影

女婿们都很孝顺

亲戚越走越亲

七十岁生日时与三家亲家合影

　　逢年过节，五妹和孩子们更要和我们团聚欢乐。

　　两个出生最早的小外孙，早早就给我们带来欢乐和幸福。

幸福的家庭

幸福的家庭（视频）

　　我俩八十岁生日时，孩子们给做的视频，那天，小外孙天馨、熹月、广宇都因工作学习在外不能回来，但他们都发来了视频问候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