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行且珍惜

兵哥

这几年，手机通讯录里有些名字，再也拨不通了。

先是老同学。前年夏天，接了一个电话，那头说，咱们班的老刘走了。糖尿病综合症，拖了好几年，最后还是没扛住。挂了电话，我愣了半天，脑子里全是老刘上学时的样子——胖乎乎的，爱笑，课间总爱往小卖部跑。没过多久，又听说老赵没了，心梗，从发病到人走，也就一顿饭的工夫。那几天，我翻出毕业照，一个一个地认，有些名字都快叫不出了，可脸还认得。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然后是战友。去年聚会，来的人比前年少了几个。酒桌上才听说，老张走了，糖尿病多年，并发症一个接一个。还有一个老李，查出胃癌的时候已经是晚期，撑了不到半年。他们都是当年一起摸爬滚打的兄弟。聚会那天，大家默默碰杯，谁也不提“下次再见”的话。因为我们都知道，有些人，可能真的再也见不到了。

再就是同事。退休前坐对桌的老王，上个月刚走。也是糖尿病，三高占全了。他是我们几个里最讲究养生的，不抽烟不喝酒，每天雷打不动走一万步。可病来的时候，什么都不管用。送他那天，我站在殡仪馆门口，恍惚想起年轻时加班赶材料，他递给我一根烟，我说不抽，他笑着说：“活着嘛，别太较真。”如今想想，到底谁活明白了？

人过了六十，身体就像一台老机器，零件开始吱吱呀呀地响。颈椎病、颈动脉斑块、三高，膝关节时不时疼一阵，肩周炎也来凑热闹。早晨醒来，骨头咯吱作响，像老门轴缺了油。去医院体检，医生指着报告单说，这儿要注意，那儿要当心。又说很多毛病是吃出来的——添加剂、农残、转基因，早就渗进了蔬菜、鱼肉、水果里，防不胜防。我们这代人，好像活在一个巨大的“不确定性”里。

可日子还得过。

我想啊，人这一辈子，就像坐一辆公交车。有人早早就下了车，有人多坐了几站。你不知道自己哪一站下，所以每一站都要好好看窗外的风景。年轻时总操心别人的事、未来的事，现在才懂，最该操心的，是眼前这一口饭、这一口气。

于是，我开始学着好好过日子。

去菜市场，专挑那些小贩摆摊卖的菜。样子可能丑一点，可心里觉着农残能少些。食材买价格适中的，不贪便宜也不图贵，吃着踏实。做饭少油少盐，以前爱吃的红烧肉，改成了清蒸鱼。每天早晚出门散散步，不求走多远，只求腿脚能动弹着，心里就踏实。

傍晚，我一个人在小区里慢慢走。夕阳把树梢染成金色，风吹过来，带着槐花的香。路边的长椅上坐着几个老头在下棋，棋盘敲得啪啪响，偶尔吵两句，又笑起来。我什么也不想，只觉得这一刻很安静，很踏实。这样的日子，平平淡淡的，挺好。

人走了就是走了。我们这些还在车上的，得学会珍惜。珍惜还能和老朋友喝杯茶，珍惜还能自己走去菜市场，珍惜每一次日出日落。生命短得像一声叹息，可正因如此，活着的每一天，都是赚来的。

天黑透了，我泡了杯茶，坐在窗前。茶叶在杯子里慢慢舒展开来，起起伏伏，最终沉到杯底。像我们这一生。

明天太阳还会升起来。我要早起，出门散散步，然后去菜市场转转，挑几样看着顺眼的小菜，回来给自己做顿早饭。

且行，且珍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