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河畔的晨课

陈立龙

　　初夏的六点，天已亮透，却还没有热度。运河亚运公园像是刚从水里捞起来的——草叶上、石凳上、空气里，都是潮润润的。远处“杭州伞”的白色顶棚微微反光，像一片刚醒来的贝壳。

我沿着步道慢慢走，看那些晨练的人。

跑步的从身边掠过，带起一阵轻风。他们的节奏很快，快得像是要甩掉什么。可公园不慌不忙，用绿荫一点点把他们的速度化开，化到第七圈时，步子自然就软了。

打太极拳的那几位，正相反。他们慢得好像时间停住了。一个云手推出去，半天才收回来。我看那人推的不是空气，倒像是推开了一层又一层的日子。旁边跳舞的两个人，又不快也不慢——他们踩着自己的影子，影子长了又短，短了又长。

忽然想：这不就是人间的三种功课么？跑着的人学放下，慢着的人学留住，舞着的人学平衡。公园是个大课堂，运河的水在边上静静地批改作业。

有几只鸟停在草地上，歪着头看他们。大概鸟儿也奇怪：这些两脚兽，一大早在这里画圆、画直线、画波浪，究竟要画到什么时候？

太阳升高了些，露水开始逃跑。跑步的人停了，太极的人收了势，跳舞的人也关了音乐。公园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树叶的声音——那是运河在替他们翻页，翻到崭新的一天。

我走的时候想：明天还要来。不为别的，就为了看这些认真活着的人，怎样在清晨把自己重新擦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