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记忆(二)父亲母亲

顺其自然

<p class="ql-block">二、父亲母亲 </p><p class="ql-block"> 在这样的下雨漏雨、刮风透风的偏厦子里我一住就是20年。当时没有感觉有什么不好,只感觉到家的温馨。以后几十年随着生活条件的不断改善提高,随我一起住的老母亲经常念叨早已经去世的父亲没有跟儿子享福,没住上大房子。我也就叮问母亲,为什么当年你们二老就找了这样的房子?</p><p class="ql-block"> “咳,别提了,提起来我就生气!”母亲的话匣子就这样一次次地被打开。</p><p class="ql-block"> 父母亲的老家都在山东省济宁府金乡县马庙乡,当年也叫马庙公社。解放前父母家里似乎都不算太穷,父亲上过两年私塾,认识一些字,很早就和兄弟们出来打工。15岁那年闯关东到了辽宁营口,给人当学徒,人称“小山东”。后来经朋友介绍又辗转到山东周村,最后到了青岛棉织厂做保全工。到青岛的时候父亲已经结婚许久,独身一人在青岛,母亲带着1945年出生的哥哥在农村老家照顾爷爷奶奶。</p><p class="ql-block"> 听母亲讲她已记不清是那年来的青岛,据分析应该是1952年的样子,因为那时已经有了姐姐,姐姐是1951年在老家生的。父亲在青岛差不多立住脚后,就把母亲和哥哥、姐姐从老家接了来,一来就住在这里。据讲之前父亲看过几处房,有的还是楼上带地板的。条件好,自然价钱就贵。最终父亲花了120块钱买下了这个最便宜的偏厦子。母亲至今耿耿于怀:“我来了一看心都凉了,这么个破家,那里比得上老家的大瓦房,我是坐地下就哭,怎么办啊,也回不去了。”说是这么说,母亲还是用疼爱的心和勤劳的手,跟父亲一起,在之后的许多年里,把我们3个孩子拉扯大,把一个“破家”操持得像模像样。</p><p class="ql-block"> 公私合营之后,父亲所在的厂子慢慢就是纯国营的了。国营单位有关职工福利的事情应该是挺多挺有影响力的,也是职工们特别关注和期盼的事,比如福利分房。但在家里从未听父亲说起过,周边也没有这样的信息,我一直以为自己家的事就只能是自己家的事,不能依靠别人,以致多年后我工作了到了港务局也从没有想起来向单位上提过分房之类的要求。父亲的性格不善张扬,话不多,但心里有数,属于绵里藏针。最大的特点是本分、听话,听领导的话,听收音机和报纸上的话,他们说啥就是啥。身外之物,给多少是多少,给什么是什么。他老人家有句“名言”:“饿死不做贼,屈死不告状”。凡事自己解决,不给别人添麻烦。家里的一应物件几乎都是父亲自己做的。自行车自己攒的,锅灶、土炕自己盘的,橱子柜子桌椅板凳自己做的,后来改建房子也都是自己操持的。在性格、做人上我大概很像父亲,自己以后的生活道路上笃定凡事靠自己,能办则办,不能办则随遇而安,尽最大量不求人不纠结。</p><p class="ql-block">从我记事的时候,就觉得父母是很严厉的人。父亲的严厉体现在家教上,别看他在外边对外人都很客气、谦和,在家里可不一样。虽说父亲没上过很多学,但孔孟之道老思想老理儿特别重。父亲是一家之主,说一不二,具有绝对权威。当时他一人挣钱养活全家,家里人无话可说,包括母亲。我是老小,父亲对我抓得尤其紧,逼我从小学武习文。大约6、7岁就给我找拳师练武,上学认字了就给我布置练字作业,每天写500字,除了铅笔字还有毛笔字。他每天都要检查,不完成不许吃饭,甚至还要打。</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母亲的严厉,多体现在支使孩子们做这做那,不做是不行的,轻则训斥,急了还会动手。但母亲绝对是持家的好手,典型的中国式劳动妇女,勤劳能干,精打细算。有母亲的操持,我们一家人从来没饿着、没冻着。六十年代三年困难时期,父亲上班,她还带着我们仨孩子扒火车去郊区“捯”地瓜呢(农民收地瓜时我们在旁边等着,人家收完走了我们就到地里再刨一边,可以收不少漏网的小地瓜。那会儿人再穷再饿,可很守秩序,不会发生哄抢)。母亲很有些活动能力,为了生计从不怵跟人打交道,尤其是那些街道干部,活动回家不少活儿,做工作服、洗工作服、匝毛巾、缝手套什么的。还到离家挺远的地方“砸石子”。“砸石子”就是把半大不小的石块用锤子砸成2厘米见方的石子,好打混凝土用。因为离家较远,母亲就把我带在身边,有一次阴差阳错的把我走丢了,我一边哭着一边自己找回了家。</p><p class="ql-block">家里不知啥时买的一台缝纫机,母亲每天除了做饭持家,就是坐在缝纫机前埋头做活儿。小小的家里摆满了成品半成品,就像一个工作车间。我从懂事起就没少帮着母亲忙活,上学了还不时帮着取活儿、送活儿。能挣多少钱?每个月也就十块二十块的吧,最多的也是仅有的一次挣了100多块。母亲说这100多块让街道上眼红了,扣了她30多块。母亲的劳动收入可是解决了生活的大问题。最没想到的是,母亲一直坚持干,到后来干大了,走出了家庭,加入了街道组织的小作坊,每天还上下班,到最后还纳入了编制,有了退休金呢。到2018年时她老人家的退休金一个月涨到将近4000了。一说起来,母亲就念念不忘:“多亏了街道的赵书记,他看我们这些老太太可怜,给我们办了退休的事。”</p><p class="ql-block">8岁之前,我完全是是一种自然“散养”的状态。没有进过幼儿园,没有受过什么学龄前教育,所有时间都是在母亲身边,在哥哥姐姐身边,在邻居小伙伴们中间,在那间称做“家”的小房子的里里外外。</p><p class="ql-block">听母亲讲,3、4岁时的我,夏天经常光着屁股在院子里在大街上乱跑,这使我想起了现在某些进城打工者居住地方的孩子,都差不多。有一次哥哥挑水在街上看到我光着,打趣我说也不嫌害羞,惹恼了一位邻居大哥,那位大哥考十九中初中没考上,而我哥考上了,他多心哥哥取笑他,俩人干了一架。</p><p class="ql-block">长大后我把母亲接在身边,每当出差回家,母亲总要抱抱我,而且说:“小君小的时候,我每次从外边回来,小君都张着手从老远跑过来,到跟前一下子就抱了起来,现在也抱不动了。”这个场景我还记着,当年跟我一起奔跑迎接母亲的,还有那群母亲喂养的母鸡公鸡,搧着翅膀嘎嘎叫着——母亲很喜欢养鸡,也很会养鸡,甚至给误吃橡皮筋的小鸡动过开刀手术,救了小鸡一命;鸡们也很奇怪地谁都不理唯独喜欢母亲——如今这场景不会再有。母亲抱我说这番话的时候,我摸着母亲衰老的脸颊,心里阵阵发酸。是母亲给了我那难忘的无忧无虑的快乐时光,而时光催着母亲持续地老去。</p> <p class="ql-block">父亲母亲的一生,纯粹辛苦操劳的一生。父亲1988年去世,头两年他身体不适我回家探望,父亲悄悄地告诉我“咱家也是‘万元户’了”。“万元户”是当年的时髦词,一般是指富裕人家。可我知道,我家的一万元,那是父母一辈子的积蓄,而且,那是用怎样的辛勤挣来的积蓄。从父亲母亲身上,我悟到了一点,这一点也成为了我一生道路上坚守的信念,那就是生活最终要靠自己的奋斗。不管是什么社会,你要活下去而且要活得好,不能依赖别人,只有靠自己。即便是别人可以帮助你,也要靠你自己去争取。《国际歌》唱得好: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也没有神仙皇帝,一切全靠自己。过得好了,要懂得感恩,比如母亲时常念叨的那位“赵书记”;过得不好了,不要怨天尤人。要怨就怨自己。</p><p class="ql-block">2026年5月31日</p>